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三月之期 书房内的龙 ...
-
书房内的龙涎香烧得有些发苦,混杂着尚未散去的血腥气,在密闭的空间里发酵出一种压抑的沉闷。
沈清舟睁开眼时,首先看到的是层层叠叠的玄色床幔,以及床头那盏烧得极旺、甚至有些刺眼的油灯。
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夯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扯血肉的钝痛。那是“历史修正力”留下的余波,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时刻提醒着她这个闯入者,妄图改变既定轨道的代价。
“醒了?”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屏风后的阴影里传出。
萧渊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交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柄先前指着沈清舟喉咙的长剑。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寝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少年尚未长成却已隐约可见凌厉线条的锁骨。
沈清舟挣扎着想坐起来,手臂一软,又跌回了软枕里。她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沙哑得如砂纸磨过:“殿下守了一夜?”
“守着看你什么时候咽气。”萧渊起身,拖着长剑一步步走近,剑尖在青石砖上划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医官说你脉象奇诡,气血瞬间逆乱,却查不出病灶。沈舟,你这口血,吐得可真是时候。”
他走到床边,俯下身,冰冷的剑锋再次贴上了沈清舟的脸颊,顺着她苍白的轮廓缓缓下滑。
“在父王面前演了那么一出忠臣救主的戏,回头又在我这儿玩了一手命悬一线的苦肉计。”萧渊眯起那双狭长的狐狸眼,眼底满是戾气,“你到底在图什么?想让我感激你?还是想让我……信你?”
沈清舟没有躲避那冰冷的剑锋。她死死盯着萧渊的眼睛,在那双写满疯狂与猜疑的瞳孔深处,她看到了这个未来厉鬼最底层的底色——恐惧。
极度的不安全感,让他像一头受惊的幼狼,对任何试图靠近的善意都报以最凶狠的撕咬。
“殿下觉得,这种赌命的苦肉计,值得我吐掉半条命?”沈清舟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肺部的辛辣感,嘴角勾起一抹虚弱却笃定的笑,“我图的从来不是殿下的感激,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在镇北王府这种吃人的地方,连半块干饼都不值。”
萧渊的手腕微微一顿,剑锋在沈清舟的侧颈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那你图什么?”
“图活命。图一个能让我也坐到棋盘旁,而不是作为弃子被随手抹杀的机会。”沈清舟侧过头,目光越过萧渊,看向窗外漆黑的夜幕,“大公子萧澈要的是你的命,而老王爷要的是能从这蛊盆里活下来的毒王。殿下,你现在,两条路都快堵死了。”
萧渊猛地收紧五指,长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他一把掐住沈清舟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按在床柱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喉骨。
“你懂什么?你以为你看穿了父王的心思?你以为你凭着那点不知道从哪儿看来的毒物杂记,就能在这王府里指手画脚?”
“我懂殿下每晚必须点够七盏灯才能入睡。”沈清舟被掐得满脸通红,却拼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字句,“我懂殿下……藏在枕头下的那把……生锈的短匕……其实是王妃留给你的遗物。”
萧渊的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猛地松开了手,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盯着沈清舟。
那些隐秘,那些连老王爷都未必知晓的、被他深埋在心底最阴暗角落里的腐烂伤口,就这样被这个伴读,轻描淡写地撕开了。
【信任值提升:2%】 【当前总信任值:8%】
脑海中的面板跳动了一下,沈清舟感觉到胸口的剧痛稍微平复了些。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趴在床沿剧烈咳嗽着,直到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她知道,这步棋走得极险,但在这疯子面前,温吞的劝导毫无意义,必须一刀见血。
“你……到底是谁?”萧渊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战栗。
“我是能帮殿下杀掉萧澈的人。”沈清舟抹去嘴角的血迹,勉强撑起身体坐直,目光冷冽,“大公子在北境经营多年,他母族把持着军中三成的粮草调配。殿下觉得,仅凭老王爷那点可怜的父子之情,你能撑到成年吗?”
萧渊沉默了。
书房内的油灯跳动了一下,火星爆裂,发出一声轻响。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萧澈温文尔雅的皮囊下,是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的毒牙。而他的父亲萧震,正坐在高位上,冷眼看着两个儿子自相残杀,像是挑选最优秀的牲口。
“给我三个月。”沈清舟伸出三根手指,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感,“三个月之内,我会帮你拔掉萧澈在王府内所有的羽翼,断掉他在军中的暗账。我会让你,名正言顺地坐稳这世子的位子,让老王爷再也不敢动废立的心思。”
萧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兀地笑出了声。他重新走回床边,从靴筒里抽出那把形影不离的匕首,寒光映照着他那张略显稚嫩却阴鸷的面孔。
“三个月?”萧渊用匕首的刀背拍了拍沈清舟的脸颊,动作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沈舟,你知不知道,上一个敢在我面前这么狂妄的人,舌头现在还在后山的狗肚子里。”
“所以我说,这是交易。”沈清舟直视着那把匕首,瞳孔里没有丝毫畏缩,“若做不到,殿下大可以亲手杀了我。甚至不需要殿下动手,若是三月之后我没能兑现承诺,这‘历史’的代价,也会让我死无全尸。”
她说的是实话。三月之期若败,主线任务崩塌,时空反噬足以将她瞬间抹杀。
萧渊的匕首停在她的喉间,刀尖已经刺破了一层薄薄的表皮,一颗血珠顺着刀刃滑落。
“好。”萧渊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收回匕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本世子就给你这三个月。这三个月里,王府之内,你可以越过管事,甚至可以动用我的腰牌。”
他猛地凑近沈清舟的耳畔,阴冷的呼吸像毒蛇吐信:“但你要记住,如果你敢骗我,或者……如果你想逃,我会先挑断你的脚筋,把你关在冰窖里,看着你的血一点点冻成冰渣。”
沈清舟忍着寒意,微微颔首:“臣,领命。”
“滚回你的耳房去。”萧渊重新坐回交椅,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那种拒人于千里的冷漠,“别死得太早,那会让我觉得很无趣。”
沈清舟艰难地撑起身子,步履蹒跚地走出书房。
夜风扑面而来,带走了屋内的药气。她扶着冰冷的廊柱,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这是一场豪赌。赢了,她是辅佐疯批世子的谋士;输了,她便是这乱世中一抹无人祭奠的尘埃。
【触发史料信息差:北境志·王府篇】 【镇北王府管事赵忠,表里不一,实为大公子萧澈之母族远亲。其私下侵吞王府采买银两,并于北郊置办私宅三处,藏有大公子勾结外敌之密信。】
沈清舟闭上眼,脑海中的信息如潮水般涌现。
第一步,就从这个赵管事开始。
然而,就在她即将回到耳房时,一道黑影突然从长廊的阴影中闪出。
沈清舟心头一惊,下意识后退。
“沈公子,大公子有请。”
红袖那一身标志性的暗卫劲装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冷硬。她没有拔刀,但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里,透出的杀意却比刀锋更甚。
沈清舟心头一沉。
萧澈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这位看起来风光霁月的大公子,显然已经不打算再维持那副兄友弟恭的假象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大门,萧渊房里的七盏灯火依然明亮,却给不了她任何庇护。
沈清舟稳住心神,理了理被萧渊扯皱的衣领,对着红袖露出了一个毫无破绽的微笑。
“带路吧。”
她知道,这三月之期的第一场杀局,已经在月色下铺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