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室友不是人》eccentric_lynn

9、学厨师，来新东方！包教包会！ 艾德里安搬

　　艾德里安搬进来的第二天，江听潮终于重新拿出了身份事务中心办事员交给他的职业指引。

　　那张纸已经被折过三次。第一次是离开办事大厅时随手塞进空间箱，第二次是看房途中被阿沅嫌碍事，第三次则发生在警察上门以后——当时餐桌上同时摆着租赁合同、案件回执与临时居住证明，成为厨师的事只好暂时给被骗让出位置。

　　如今案件仍未解决，房子却至少能够合法居住。江听潮认为，是时候继续自己上岸的真正目的了。

　　职业指引正面印着《中央海餐饮行业从业路径》，办事员用笔替他圈出了三项：正规职业教育、食品安全课程、初级烹饪资格。

　　最下方另有一行手写提醒：

　　**先去学校，不要直接带刀到餐厅问收不收人。**

　　江听潮并不记得自己说过要带刀。

　　办事员显然根据他的空间箱内容，提前作出了合理判断。

　　他把职业指引摊在餐桌上，按照上面的关键词进行搜索：

　　成人职业高中，烹饪专业，中央海认证。

　　结果立刻铺满半张桌面。

　　第一则广告火势惊人。一名身穿白色厨师服的男人举着平底锅，背后的烈焰直冲屋顶。按照正常厨房标准，画面里最迫切需要的不是学生，而是消防人员。

　　广告标题却充满自信：

　　【三十日掌握西大陆宫廷料理，毕业直达名店主厨！】

　　第二家更加直接：

　　【零基础、免考试，七日取得全大陆通用烹饪资格！】

　　第三家没有承诺成为名厨，只承诺学员毕业以后“月入十万魔晶币”，配图却是一艘私人浮空艇，与烹饪没有任何明显关系。

　　江听潮放大浮空艇：“报名送这个？”

　　正在厨房整理茶具的艾德里安走过来：“不送。”

　　“那为什么放在这里？”

　　“暗示学习以后会变得富有。”

　　“厨师能赚十万魔晶币？”

　　“有些可以。”

　　“刚毕业的呢？”

　　“大部分不行。”

　　江听潮看向那句几乎占据半页的宣传语：“它写得像所有人都可以。”

　　“因为写‘毕业后通常需要从基础岗位开始’，不利于招收学生。”

　　江听潮点开办学信息。页面加载片刻，校址一栏只写着“入学后统一通知”。

　　“骗子。”他说。

　　“也可能租用临时教室。”

　　“为什么交钱以后才告诉学生去哪里？”

　　艾德里安想了想：“骗子。”

　　江听潮按照城市适应课程教过的方法，开始核对其余学校的办学许可、证书颁发机构与实际地址。

　　第一家登记在一间已经停业两年的公共澡堂里。

　　第二家确实拥有办学许可，但许可内容是商务礼仪与宴会仪态，和烹饪唯一的关系，大概是结课时会安排一顿饭。

　　第三家的网站展示了十二名“知名毕业生”，其中三个人使用了同一张脸，只分别戴着红色、白色和黑色厨师帽。

　　江听潮全部关掉。

　　“人类为什么连学校也有假的？”

　　“因为想改变生活的人通常比较着急。”艾德里安在他对面坐下，“越着急，越容易相信有人能把两年的事缩短成七天。”

　　江听潮并不着急。

　　两年、三年或者十年，对他没有明显区别。他需要的是有人真正教他如何处理食材，而不是教他举着平底锅站在火里拍照。

　　艾德里安根据职业指引上的认证编号，帮他进入中央海教育署的正式名录。

　　官方页面顿时朴素许多。没有烈火，没有浮空艇，也没有人举着证书露出过分灿烂的笑容，只有学校名称、办学地址、课程年限和上一年度考核通过率。

　　江听潮看完第一页：“这个比较可信。”

　　“因为难看？”

　　“因为它没有试图让我高兴。”

　　中央海目前开设成人烹饪专业的正规学校共有四所。

　　第一所位于外港，主要培养远洋船厨，课程包含长期航行中的食品储藏、大批量供餐，以及大量海产处理。

　　江听潮看到课程食材里连续出现十四种鱼，立即关掉页面。

　　艾德里安问：“不喜欢？”

　　“不学鱼。”

　　“因为不擅长处理？”

　　“因为不好吃。”

　　艾德里安稍微停顿了一下。

　　一名水系魔法师不爱吃鱼，并不足以说明任何问题。人类中同样有人住在海边，却会因为鱼汤里出现完整鱼头而失去食欲。

　　个体饮食偏好应该得到尊重。

　　他平静地点头：“那确实不合适。”

　　第二所由西大陆酒店商会投资，学费接近普通公寓一年的租金，课程主要教授宴会料理、餐饮管理与高端摆盘。介绍页面中的每份食物都只有盘子中央的一小口，四周则留下大片空白。

　　江听潮研究片刻：“这是客人吃剩的吗？”

　　“不是。”

　　“为什么只有这么少？”

　　“高端餐厅重视摆盘和用餐流程。”

　　“吃不饱怎么办？”

　　“会有很多道。”

　　“为什么不一起端上来？”

　　艾德里安对高端餐饮同样缺少兴趣，无法为人类把一顿饭拆成十几次送上桌的习惯进行辩护。

　　第三所只开设半年强化班，要求申请者已经拥有两年以上后厨经验。

　　江听潮没有。

　　最后剩下的是中央海公立成人职业高中。

　　学校位于旧港与商业区之间，设有一年强化班和两年基础班。课程包括食材辨认、刀工、火候、调味、食品安全、营养基础与厨房设备操作。合作实习单位名单里，恰好有那家出售蟹肉奶油可乐饼的白帆餐厅。

　　江听潮把名单放大，确认了三次。

　　学校的宣传语只有一句：

　　【学习一项可以稳定工作的技能。】

　　“没有说能成为名厨。”他说。

　　“学校不能保证。”

　　“也没有说能赚十万魔晶币。”

　　“同样不能保证。”

　　江听潮满意了。

　　愿意提前说明自己不能保证什么的机构，至少比保证过多的机构可信一些。

　　一年强化班要求申请者通过技能测试，在规定时间内辨认食材、操作设备，并完成一道基础菜品。

　　“我会用刀。”江听潮说。

　　艾德里安看了一眼墙边那四把明显超出普通厨具范围的刀：“这一点看得出来。”

　　“也会生火。”

　　“还要完成一道菜。”

　　江听潮沉默片刻：“学过以后会。”

　　“但这是入学以前的考试。”

　　人类要求申请者在正式学习一件事之前，先证明自己已经会其中一部分。这个规则与餐厅招聘学徒却要求基础经验十分相似。

　　江听潮已经学会不在无法改变的地方浪费时间，直接切换到两年基础班。

　　基础班不要求烹饪经验，只需要合法身份、基础读写能力，以及适合厨房工作的健康状况。

　　他点击报名。

　　身份资料由系统自动读取。涉及个人档案的页面亮起隐私遮罩，只在江听潮面前显示具体内容。艾德里安只能看见几块模糊的填写框，以及系统长得略显异常的读取时间。

　　最终，页面弹出提示：

　　【部分教育经历无法通过现行系统验证，请完成线上文化水平测试。】

　　“为什么验证不了？”江听潮问。

　　“旧格式文件、原学校撤销，或者记录没有接入中央海系统，都可能出现这种情况。”艾德里安说，“重新测试就好。”

　　这个解释与事实足够接近。

　　教江听潮使用西大陆通用文字的地方，确实没有接入中央海系统。准确来说，当时连魔网的影子都没有。

　　测试内容并不困难。基础计算是货币换算与食材比例，阅读题则要求从一篇厨房安全须知中找出违规操作。江听潮很快完成，只在最后的短文部分停了片刻。

　　题目是：

　　《我为什么选择新的职业》

　　要求不少于三百字。

　　“现代通用语？”江听潮问。

　　“通常是。”艾德里安回答。

　　系统并未强制限定语言版本，只要求使用西大陆通用文字体系。江听潮便放心开始书写。

　　艾德里安原本没有刻意看他的内容。直到第一段写完，他从余光里看见了几个早已退出日常使用的词。

　　江听潮写得很快，字句结构却与现代文章完全不同。整篇短文以极为古老的西大陆通用语写成，讲述海潮如何将远方香气送入幽暗礁穴，又讲一枚裹着金黄碎屑、内里柔软滚烫的食物，如何使一个长久安于深水的灵魂第一次对炉火产生渴望。

　　句式严格对称，韵脚彼此呼应。每一段都像古代诗人写给海洋、火焰或者某位脾气不好的贵族情人的十四行诗。

　　艾德里安安静地看完前两段。

　　水系魔法师喜欢使用古代语言，并不罕见。

　　许多魔法师坚信，越古老的发音越接近世界本源，哪怕只是申请学校，也要将普通句子写得像在召唤潮汐。还有人平时明明能正常交流，一旦拿起笔，就坚持使用已经淘汰几百年的变格和倒装句。

　　魔法师通常都有一些神神叨叨的习惯。

　　艾德里安对此见怪不怪，也没有追问。

　　“写完了？”他问。

　　“嗯。”

　　江听潮在最后一句写道：

　　**故我离开那无火的宫室，愿以刀刃、盐与耐心，向陆地索取一门使饥饿欢悦的技艺。**

　　字数超过要求，主题明确，语言也没有错误。

　　他提交了测试。

　　半个城区之外，中央海公立成人职业高中的招生办公室收到了一份自动标记为“待人工确认”的申请。

　　负责审核的老师原本只需要快速检查申请者是否具备基础读写能力。

　　她打开短文，读完第一段，坐直了一点。

　　读完第二段，她调出古代语言辅助词典。

　　读完整篇，她又核对了一遍申请专业。

　　确实是成人烹饪基础班。

　　不是古典文学研究。

　　办公室另一名老师端着茶经过：“怎么了？”

　　审核老师将光幕转过去：“这位申请人用早期西大陆十四行诗的句式，写了为什么想学烹饪。”

　　对方看了一会儿：“抄的？”

　　“系统没有发现重复文本，而且其中几个用词比现存教材里的版本还古老。”

　　“那他为什么不去念大学？”

　　审核老师也想知道。

　　这场文化测试原本只是确认申请人不是文盲。

　　结果对方写得像刚从四百年前的宫廷诗会上离席，顺路来报名学习切洋葱。

　　她沉默片刻，在审核意见中写下：

　　【文字能力：通过。】

　　又犹豫着补充：

　　【建议面谈时确认其能否使用现代通用语正常交流。】

　　江听潮并不知道自己的申请已经给招生办公室造成了小范围困扰。

　　他正在选择五日后的入学面谈时间。页面最下方有一条加粗提醒：

　　**禁止申请者携带私人刀具、明火装置及未经登记的魔导设备进入校园。**

　　江听潮看向墙边：“不能带刀？”

　　“不能。”

　　“烹饪学校为什么不让带？”

　　“这次只是面谈。”

　　“他们怎么知道我会不会用？”

　　“你申请的是基础班，不需要证明。”

　　江听潮仍然不满。一名准备学习当厨师的人第一次去学校，却不能携带自己的刀，与水族第一次下海却被要求使用公共尾巴没有明显区别。

　　艾德里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见那把几乎能够用于处理大型魔兽的重刀。

　　“学校的规定很合理。”他说。

　　“这是处理食材的。”

　　“尺寸大到一定程度以后，食材和敌人的区别就不重要了。”

　　报名完成，终端发出一声轻响。

　　**申请已提交。请于五日后参加入学面谈。**

　　江听潮将职业指引重新折好。这一次，他没有再把它压回案件回执下面，而是和面谈通知放在一起。

　　距离学会制作可乐饼仍然有很长一段路。

　　好在他并不缺少时间。

　　目前真正需要担心的，是五天后的老师可能听不懂，他那份完全符合字数要求的现代职业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