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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纯情房客俏房东 江听潮从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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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听潮从学校回来时,家里的房东又换了。
通知来自海岬房产管理所,签章、编号和发件账户都没有问题,产权变更也已经正式登记。江听潮站在玄关把整封信看完,脸色还是一点点沉了下去。
艾德里安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着一杯颜色很深的饮料:“学校没有录取你?”
“录了。”
“那是老师又纠正了你的用词?”
“房子卖了。”
艾德里安走过来扫了一眼通知,语气倒很平静:“原房主大概不想继续处理诈骗案和远程资产。租约还有效,不会影响我们住。”
“他把房子卖了,为什么通知写得像连我们一起交给别人?”
“可能因为‘房屋连同现有租赁关系一并转让’比较符合合同语言。”
江听潮看了他一眼:“听起来还是把我们一起卖了。”
艾德里安笑了:“那至少新房主不能随便退货。”
江听潮没有觉得这个玩笑好笑。
新房主名叫陆景明,将在第二天下午四点上门,确认房屋状态与后续收款账户。管理所特意标明,对方只能检查公共区域和建筑设施,无权在没有允许的情况下进入承租人房间。
江听潮把这句话单独保存了下来。
第二天下午,门铃刚响,他便站到了门后。
“陆景明。”门外的人没等他问,先懒洋洋地开了口,“产权证明刚发给你,管理所的确认函在下一页。还不放心的话可以先打电话,我不赶时间。”
江听潮检查完文件,又联系管理所确认了一遍,才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怎么看都不像会认真经营房产的人。
铂金色的短发蓬松地翘着几缕,像刚刚睡醒,连浅色的眉毛和睫毛都带着一种懒散的倦意。那双眼睛却很漂亮,深褐里沉着一层暗金,像光线还没有完全照进去的矿石。
他的衣服没有夸张的装饰,料子和剪裁却显然贵得不太讲道理。外套、鞋和手里的终端都像是随便拿来的,偏偏每一样都比普通人的精心打扮更值钱。
江听潮第一次见到有人能一边看起来很昂贵,一边站得毫无精神。
陆景明歪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扶着行李箱。因为肩背松着,乍看只比江听潮高一点。
江听潮的目光落到箱子上:“你不是来看房子?”
“是。”
“那为什么带行李?”
“省得来回跑。”
“谁说你能住?”
陆景明抬了下眼,像是觉得这句话问得还算有道理:“所以我还在门外。”
江听潮被堵了一下,脸色更冷了。
艾德里安从后面走过来,声音温和得多:“陆先生,我们目前承租的是整栋住宅。即使产权属于你,也不能直接搬进来。”
“看过合同。”陆景明从行李箱外侧抽出一份文件,“我也没准备拿房本赶人。空着一间房,我想住;租金降三分之一,管道和泳池过滤器由我换。你们不同意,我就不住。”
他说得很随意,仿佛买房、降租和拖着箱子上门,只是今天顺路处理的几件小事。
江听潮没有接文件:“你都把箱子带来了。”
“提前准备和强行入住不是一回事。”陆景明看了眼自己的箱子,“它有轮子,拖回去也不累。”
“你自己拖?”
“目前没发现它会自己走。”
艾德里安唇边浮出一点笑意,接过补充协议先看了一遍。条款与陆景明说的一样,现有房间分配不变,租客依旧拥有完整的私人空间,陆景明只申请使用空置房间和公共区域,连维修时间都需要提前在群组里通知。
条件过于宽松,却没有藏在后面的附加条款。
“你买房之前没有来看过?”艾德里安问。
“看了照片。”
“没有实地检查,也没有和住户见面?”
“现在不是见到了吗?”
“正常顺序通常不是这样。”
“所以我不是来教正常流程的。”
艾德里安看着他,笑意没有变化。陆景明回答得随意,却从未真正避开问题,也没有说一句可以被当场拆穿的谎话。
他只是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行为是否符合别人习惯的顺序。
江听潮问得更直接:“为什么要买这里?”
陆景明想了想:“看见的时候觉得有意思。”
“房子哪里有意思?”
“还没完全看出来。”他靠着门框,语气理所当然,“都看明白了再买,还有什么好看的?”
江听潮皱起眉:“你花那么多钱,就因为没看明白?”
“也不算多。”
“管理所写了,你出的价格比正常价高。”
“他们劝我再谈一轮。”陆景明打了个不明显的哈欠,“再谈半小时,省下来的钱还不够我播一场。”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江听潮第一次明确意识到,对方说的“不算多”,和他的“不算多”可能不是同一个概念。
“钱多也不能乱花。”他说。
“能。”陆景明答得很快,“我试过。”
这句话欠得太自然,江听潮一时竟没能判断他是不是故意的。
艾德里安轻轻笑了一声:“陆先生,站在门口讨论你的消费习惯,似乎不会让我们更容易接受合租。”
“那进去谈?”陆景明看向江听潮,“或者继续站着。你家门口也挺宽。”
江听潮盯了他片刻,终于侧身让开:“只能看公共区域。”
“知道。”
陆景明拖着箱子进门,经过江听潮身边时终于站直了一些。肩背一展开,原本被懒散姿势压下去的身高顿时显露出来。
他接近一百九十厘米。
江听潮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没这么高。”
“刚才靠着。”陆景明低头看他,“站直有点累。”
这理由听起来很不正经,偏偏又像真心话。
他没有提出检查卧室,也没有像普通房主一样对家具和墙面逐项确认,只在公共区域慢慢转了一圈。经过墙边那四把刀时,他脚步停了一下。
“这是厨具?”
“处理鱼的。”
陆景明看了看其中最长的一把:“你们那边的鱼挺不容易。”
“鱼已经死了。”
“那还好。”
江听潮发现这个人说话总有一种微妙的偏差。他能听明白问题,也知道正常答案应该是什么,却偏偏喜欢从旁边绕一下,看别人会不会跟上。
壁炉上的机械钟仍然比实际时间慢五个小时,日期却快了一天。陆景明仰头看了两秒:“这钟挺有自己的想法。”
“坏了。”江听潮说。
“修吗?”
“暂时不修。”
“那就让它再坚持几天。”
他说完便走了,既没有询问为什么,也没有建议换掉。江听潮回头看了一眼那只钟,总觉得陆景明对“东西不按照正常方式运行”这件事适应得过快。
后院泳池已经换成海水。陆景明站在池边看了一会儿,没有伸手,也没有问住户为什么需要一整池海水。
“过滤泵要换。”他说。
江听潮立即道:“水不能换回去。”
“没人要换水。”陆景明点开管理所的维修报告,“这套设备按淡水装的,继续用三个月左右就会烧。换成耐盐的,不然哪天半夜停了,还得临时叫人。”
“你看得懂?”
“说明书写得挺明白。”
江听潮本来已经准备好应付新房主对泳池用途的追问,结果一个问题都没等到,只好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艾德里安站在一旁,看着陆景明划掉维修清单上的旧型号:“你似乎完全不在意租客为什么改造泳池。”
“合同允许,改得也没砸承重墙。”陆景明抬起眼,“我为什么要在意?”
“多数房主会好奇。”
“好奇和追着人问是两回事。”
艾德里安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三人重新回到客厅。陆景明坐进沙发,肩背一松,整个人立刻又矮了十厘米似的陷进靠垫。他随手把终端放在膝上,等江听潮和艾德里安看完协议,既不催促,也没有表现出必须得到同意的意思。
这反而让江听潮更难判断。
骗子会急着让人签字,会不断解释条件有多好,也会在他迟疑时制造时间压力。陆景明什么都不做,只像是已经把“可以住”和“不能住”同时放在那里,随便他们选。
“还有别的条件吗?”江听潮问。
“有。”
江听潮立刻抬眼。
“直播的时候先敲门,别直接进镜头。”陆景明数了数,“公共区域不装监控,谁弄坏东西谁赔。暂时就这些。”
“厨房不能乱动。”江听潮补充。
“我不会做饭。”
“不会也不能乱动。”
“行。”
“泳池不能下。”
“我不游泳。”
“进别人房间要敲门。”
陆景明看着他:“这条刚才不是说过?”
“再说一次。”
“也行。听两遍比较牢。”
艾德里安将公共费用、冰箱分区和访客规则一并补上。和江听潮逐条划界不同,他说得自然,还顺手将新建的房屋群组推给陆景明:“其他小事遇到再说。提前把所有可能都写进规则里,只会让协议比人还难相处。”
“这句我同意。”陆景明加入群组,“不过看起来他更信协议。”
江听潮冷冷道:“协议不会突然说自己其实是第三个房东。”
“人也不会。”陆景明顿了顿,“至少我不会。”
补充协议最终签署。
陆景明落下魔力印记时,深褐色的瞳孔里掠过一瞬亮金。光只停留了极短的时间,像某种沉睡的东西翻了个身,很快又重新暗下去。
江听潮看见了,却没有追问。
现代人类的魔法表现五花八门,只要不在他家里爆炸,暂时都可以归入个人差异。
陆景明收起终端,拖着行李箱起身:“那我上去了。”
江听潮看着那只从一开始就摆在门边的箱子:“你果然准备今天住。”
陆景明回头:“我也准备了被赶回去。两手准备,不算作弊。”
“这是提前制造既定事实。”
“这说法很有道理,”陆景明笑了一下,“挺实用。下次我记得把箱子藏远一点。”
他说得毫无悔改之意。
走上楼梯前,陆景明又停了一下:“晚上有人做饭吗?”
艾德里安回答:“目前没有。”
江听潮道:“我还没开始上课。”
“行,知道了。”
陆景明没有再问,拖着箱子继续上楼。轮子压过木质台阶,声音慢悠悠地往三层去了。
江听潮站在客厅里,听了一会儿。
“他不像正常房东。”他说。
“这栋房子目前也没有正常租客。”艾德里安笑道,“也许很合适。”
江听潮转头看他。
“我指合法意义以外。”艾德里安及时补充。
楼上很快传来箱子被打开的轻响,随后是魔网设备启动的提示音。陆景明没有继续检查房屋,也没有下来确认任何细节,像他买下这栋房子、带着行李上门并住进空房间,本来就是一件不需要郑重其事的事。
江听潮仍然不信任他。
但陆景明和之前的骗子不同。骗子想从他这里拿走东西,所以会哄、会催,也会努力表现得比实际更可靠。
陆景明什么都不需要证明。
他只是做了选择,然后等别人决定要不要加入。
这并不意味着安全。
只是比危险更难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