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室友不是人》eccentric_lynn

12、我掐指一算，你左右为男 陆景明搬进

　　陆景明搬进三楼以后，先把直播设备取了出来。

　　终端、操作台、耳机、连接魔网的稳定器，再加上一张坐着舒服的椅子。十二分钟后，所有线路测试完毕，他靠进椅背，看了眼仍旧敞在墙边的行李箱，决定收拾工作到此结束。

　　床可以睡觉前再铺，衣服放在折叠空间里也不会自己长腿跑掉。至于装饰品，他连旧公寓那几面墙长什么样都没认真看过，换个地方自然也不急着摆。

　　旧公寓其实没什么不好。

　　位置方便，魔网稳定，物业从不多问，楼上楼下的住户也已经习惯他凌晨直播。继续住上十年，生活大概也不会出现值得他亲自处理的问题。

　　每一件已经发生的事都清清楚楚。

　　咖啡为什么会洒在窗台，维修工为什么连续三次修不好浴室的恒温术式，经纪人上个月为什么忽然劝他换一张颜色更亮的沙发——前因、过程与已经落定的结果，对陆景明而言从来不需要猜。

　　这栋房子的过去同样没有秘密。

　　三房东为什么选择这里下手，原房主为什么急着出售，江听潮为什么上岸，艾德里安又为什么改变原本的租房计划，他都看得很清楚。

　　但他搬进来以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

　　尚未作出的选择没有因果，未来也不会因为他看得见过去，便提前把答案交出来。

　　所以陆景明买下了房子。

　　知道了再来，就没什么意思了。

　　他调整好镜头，提前打开直播。

　　原定开播时间是晚上九点，现在还不到八点。提醒刚发出去，评论便迅速挤满半面光幕。

　　【今天怎么提前了？】

　　【主播的时间观念突然恢复正常？】

　　【背景变了。】

　　【不是原来那间房。】

　　【陆景明，你背着我们干什么去了？】

　　陆景明把耳机往上推了一点：“搬家了。”

　　评论安静一瞬，随即刷得更快。

　　【突然搬家？】

　　【上个月是谁说除非原来的楼塌了，否则绝不搬？】

　　【所以楼塌了吗？】

　　【换房子，改直播时间，背景也变了。】

　　【主播要公布恋情还是出柜？】

　　【两个一起也不是不行。】

　　陆景明扫过评论：“想得挺热闹。可惜没一个对。”

　　【那到底是什么？】

　　“搬家。”

　　【为什么突然搬家？】

　　“原来的房子住够了。”

　　【你昨天还说住得挺好。】

　　“挺好和住够了又不冲突。”

　　队友的邀请正好弹出来。语音接通后，对方第一句话便是：“你下午不还在旧公寓吗？什么时候去看的房？”

　　“没去。”

　　“没看就租了？”

　　“买了。”

　　频道里沉默了两秒。

　　“你买房不看实物？”

　　“照片挺清楚的。”

　　“所以你确实没看。”

　　陆景明选好角色，慢悠悠地夸了一句：“理解能力有进步。”

　　直播间顿时笑成一片。

　　【他还夸上了。】

　　【重点难道不是有人买房只看照片吗？】

　　【房子到底哪里吸引你？】

　　陆景明看着这条问题，略微想了想：“有点没见过的东西。”

　　【什么？】

　　“还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把房子买了？】

　　“知道了再买，我还搬什么。”

　　队友忍不住问：“你买房是为了找刺激？”

　　“没那么严重。”陆景明操纵角色进入地图，“换种活法而已。”

　　他说得很随意，像换一套游戏装备，或者临时决定尝试一款没玩过的新游戏。但这件事原本也没有必要被说得多郑重。

　　他想进来，所以进来了。

　　至于之后会变成什么，等发生以后自然会知道。

　　评论还在追问新房的情况。

　　【这么大一套房就你自己住？】

　　“本来有租客。”

　　【你买了带租客的房子？】

　　“对。”

　　【几个？】

　　“两个。”

　　【男的女的？】

　　陆景明看了眼光幕：“查户口？”

　　【影响后续推理。】

　　【主播请配合调查。】

　　“那你们慢慢推。”他笑了一声，“推错了也别怪证据不足。”

　　游戏里的对手已经从侧面绕了过来。那人过去几局都喜欢在同一位置发动突袭，陆景明提前转身，顺手将他堵在狭窄通道里。

　　对方却没有按照原本的习惯后退，反而使用了一种极少见的位移方式，强行从墙边穿了出去。

　　陆景明眉梢轻轻抬了一下。

　　“这一下不错。”

　　队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夸对面？”

　　“难得临时长了点新东西。”

　　他跟着改变路线，没有继续封堵，而是放任对方绕进另一片区域。已经形成的习惯很好判断，突然改变的选择才值得多看两眼。

　　直播间里关于房子和恋情的猜测还没结束，房门忽然被敲响。

　　陆景明没有摘耳机：“进。”

　　门只推开一条窄缝。艾德里安站在门外，既没有往里看，也没有越过房间边界。

　　“陆先生，你叫的跑腿到了。”他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点笑，“那位先生已经从耐心等待，进展到认真研究投诉流程了。”

　　“再帮我拖半分钟。”

　　“我可以试试。不过他看起来不太欣赏临时加赛。”

　　“眼光一般。”

　　艾德里安笑了一下：“我会替你保留这句评价。”

　　门重新合上。

　　直播间停滞片刻，随即彻底炸开。

　　【谁？？】

　　【男的。】

　　【声音好好听。】

　　【这就是租客？】

　　【还叫陆先生，你们怎么这么客气？】

　　队友也问：“刚才就是室友？”

　　“一个。”

　　“另一个呢？”

　　“楼下。”

　　“也是男的？”

　　陆景明将刚才那名改变打法的对手逼进死角，语气闲散：“你们今天怎么都对男人感兴趣？”

　　【所以真的是男的。】

　　【两个男室友。】

　　【主播突然买房和两个男人同居。】

　　【你还说不是恋情或者出柜？】

　　“我说了，是搬家。”陆景明解决掉这一局，直接退出队伍，“你们不信，不能算我隐瞒。”

　　队友没想到他真要走：“这就下播？”

　　“饭到了。”

　　“你以前让外卖在门口冷两个小时也不下。”

　　“这家冷了会难吃。”

　　【开始在意饭会不会冷了。】

　　【爱情真的改变生活。】

　　陆景明关掉直播前，最后看了眼评论：“别什么都赖给爱情。厨师听见了要伤心。”

　　下楼时，三个餐盒已经放在餐桌上。

　　艾德里安坐在一旁看终端，没有拆封。江听潮则低着头翻附近餐厅的页面，显然正在准备另外点一份晚饭。

　　陆景明拉开椅子坐下：“别找了，有你的。”

　　江听潮抬起眼，又看了看桌上的餐盒：“我没让你买。”

　　“嗯，确实没有。”

　　“那你为什么买？”

　　陆景明开始拆自己那份，语气理所当然：“我搬来不是为了换个房间关门打游戏。三个人第一天住在一起，还要各自躲着吃饭，看着太没劲。”

　　江听潮皱眉：“我们才认识。”

　　“所以才有话说。”陆景明抬眼看他，“认识太久的人坐一起，通常只会聊工作和谁该倒垃圾。”

　　“我也可以不和你说话。”

　　“可以。饭又不要求发言。”

　　江听潮显然仍然不满意，却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句子反驳。艾德里安在旁边笑了笑，终于开口：“至少陆先生没有准备借一顿晚饭和我们建立深厚情谊。账单已经发在群里，分得非常清楚。”

　　陆景明点头：“主要是深厚情谊不值这个跑腿费。”

　　“听起来更不像好话了。”

　　“本来就不是。”

　　江听潮低头看向群组里的账单。每份餐点、跑腿费用和保温术式费用都列得一清二楚，不存在请客，也没有需要偿还的人情。

　　他仍旧没有立刻伸手，目光却在餐盒侧面的标志上停住。

　　“这家不是只做堂食？”

　　“是啊。”陆景明已经开始吃自己的蜜酒烤肋排。

　　“那怎么送来的？”

　　“我叫的跑腿。”

　　“他们家不做外卖。”

　　“他们没做。”陆景明用叉子指了下餐盒，“跑腿进去排队，买完以后拎出来。店里的规定执行得很好，谁都没违反。”

　　江听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第一次发现规则还能这样使用。

　　“从中央商业区送到这里？”

　　“嗯。”

　　“跑腿费太贵了。”他看到数字以后，脸色立刻变了，“这够再买一份。”

　　“所以给你单列出来了。”陆景明道，“觉得亏就别吃。”

　　江听潮沉默片刻，又看了一眼餐厅标志。

　　陆景明没有劝，只低头继续吃饭。那份餐最终拆不拆，是江听潮自己的选择。他只是把东西放到了桌上，没有准备替任何人走完剩下的路。

　　几秒后，终端响了一声。

　　江听潮将自己的份额转了过来，随后才拆开餐盒：“我是想尝这家。”

　　“我知道。”陆景明笑了笑，“不然你刚才看它五次做什么？”

　　“我只看了三次。”

　　“行，三次。”

　　盒中是一份酥皮禽肉浓汤。江听潮用餐刀敲开金黄的酥皮，奶油、菌菇与香草的热气一同涌出来。

　　他尝了一口，神情很快认真起来。

　　“汤里有酒。不是最后放的，炖煮时就加了。蘑菇提前烤过，酥皮内侧刷的是油脂……还有一种苦味。”

　　艾德里安问：“不好吃？”

　　“没有。”江听潮又尝了一口，“我在找是什么。”

　　陆景明托着下巴看他：“那节目大概没收钱。”

　　江听潮这才反应过来：“你点这家，是因为节目推荐？”

　　“前两天刚好看到。主持人吹了十分钟，我想知道有没有那么好。”

　　“所以你自己吃就够了。”

　　“一个人的口味算什么结论。”陆景明扫了两人一眼，“三个人勉强像个评审团。”

　　艾德里安慢条斯理地拆开自己的餐盒：“现在才告诉我们身份，会不会有些晚？”

　　“评审又没有工资，提前说容易没人来。”

　　“这叫故意隐瞒。”

　　“我没说不是。”

　　江听潮抬头瞪了他一眼，陆景明却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饭，完全没有道歉的意思。

　　这顿饭没有因此变得特别温馨。江听潮仍旧不太信任新房东，艾德里安也没有放松对陆景明的观察，陆景明本人更没有试图证明自己是个适合共同生活的好人。

　　但三个人第一次坐在了同一张桌边。

　　陆景明原本不知道这一步会不会发生。

　　现在它已经发生了，连同江听潮转账前看过几次餐盒、艾德里安为什么没有提前拆封、那名跑腿员最后为什么放弃投诉，都清楚地落进因果之中。

　　答案一旦出现，便不再神秘。

　　好在桌上还有下一口食物，楼上还有没打完的游戏，眼前的两个人也仍然可以作出无数尚未发生的选择。

　　陆景明觉得，这栋房子果然买得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