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名县》阿尔旁

17、家访一：王家 从六月下旬

　　从六月下旬开始，陈垦放下了所有外围调查，全身心扎进了仁安县老城区的胡同里。他拿着苏苗提供的六月孩家庭地址清单，一户一户走访。每天走访前，他在本子上标注各家的地址、六月孩的姓名、该类型在档案系统中对应的沿革记录。

　　第一站是县城东边的王家。男主人不在，女主人在院子里晒衣服。院门口那棵沙枣树下放着一排小玩具——塑料手枪、断了手柄的跳绳、一部背面贴满了贴纸的旧手机。玩具全是旧的。晒得发了白。她把小儿子叫出来——一个五岁多的男孩，很安静，手脚都小小的。他手腕上绕着一条已经有些褪色的五色线。

　　陈垦还没开口，女人就说：「你找小虎啊？快别找他了。他自己也知道。——他今年不回来。」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不是麻木。是那种一个人反复确认很多次之后拿到答案的平静。她说：「他不回来。」

　　「你怎么知道。」

　　「三九天我去井边叫他了。井底没有风。井口是干的。等不回来了。」女人手里还捏着一条未编完的五色线。她把线头夹在食指关节上，反复缠了两圈，缠了一个死结。她抬头对陈垦说：「你不信对不对。你是省里来的。省里来的人都不信。你们觉得小孩死是意外。大人伤心是幻觉。但你看——这绳子是我编的。每年端午我都给他换一条。今年编了——他不回来了。」

　　陈垦手里转成了录音模式。他在口述记录里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补了一条备忘：「仁安县的第一批家长心态：一部分人已经接受孩子的身份——他们是暂住。不是离去。是暂住六年——期满还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