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名县》阿尔旁

18、家访二：李家 第二家是李

　　第二家是李小明家——第14章提过的那个男孩。他在倒数期还能正常上学。成绩平平，体育偏好，足球踢得不错。足球鞋是白色的，鞋带系得一团糟。

　　李家父亲开了门。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手指间一直夹着支不点的烟。他说：「李小明。他知道自己要走了。这几天晚上他一直在收拾书包。我说不用收——下个学期还能用。他说不是。他是留给下一轮那个人的——他说上次回来书包也留了，但被人拿走了铅笔。这次他会把铅笔都收好。」

　　陈垦问：「收在哪里。」

　　父亲带他去了李小明房间。小书桌上放着普通小学三年级用的书包。书包拉链拉着。陈垦拉开看了一眼——不是书本。是十二支没削的铅笔，每支都拿保鲜袋套着放在最顺手的两层格子里。笔尖还是钝的。这些铅笔不是给现在用的。是留给下一个人——下一次交棒时，他担心自己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陈垦把铅笔放回去，拉上拉链。他父亲站在门口把那支始终没点的烟往耳朵后一挂，低声说：「他什么都记得。就是不哭。」声音末尾有一点裂开的颤，但他果断地闭上了嘴。仁安县的规矩。不能哭。不能送。不能当着孩子的面叫全名。

　　陈垦在笔记本上写道：「李小明。五岁零九个月。书包里不装自己的暑假作业——装留给下一任的铅笔。判断：已明确知道自己的交棒日期，并做好了转交计划。家长认知：全知全忍，无人外泄。」他合上本子。窗外的槐树忽然抖了一下。不是风吹——是一只喜鹊落在树枝上。喜鹊的脚上绕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