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名县》阿尔旁

16、画 六月中，仁

　　六月中，仁安县实验小学举办六一画展。所有年级的孩子们都把画贴在走廊墙上——向日葵、蓝天、绿草地、红瓦房。苏苗在画展上看到了几张不该出现在同一面墙上的画。

　　五个六月孩。每个孩子的画里——右下角都有一个黑色的、六角形的洞。不是用黑蜡笔瞎涂的。是用铅笔先标了六个顶点，用直尺画出等长直线段，然后用图钉在纸背面打出六个针孔，涂上薄薄一层黑色水彩——画得非常准确。那个六角形在成年人眼里看起来刚好是仁安县废弃煤矿竖井的工程截面。

　　苏苗站在走廊里把五张画从墙上取下来铺在地上——拼在一起。六角形的排列刚好形成一个完整的六边形阵列。洞的边上用比他们平时字迹更小心、更规整的蜡笔写了字——五幅连成一句话：「今年七夕 / 第三十三 / chen ken / 该来了 / 别在这天叫人。」蜡笔字是被用力压印进纸浆里的，反光亮斑里能看到指甲侧缘在纸上反复刮擦的细横纹。

　　她打电话给陈垦。陈垦赶到学校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两个人蹲在走廊里对着这行用蜡笔写的警告看了很久。走廊尽头有一个值周生还没走，是张立华。她正在收画，把画一一从墙上取下放回各自的资料袋里。收到自己的那张画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画的那个六角形洞，然后用手掌在洞上压了一下。

　　陈垦说：「张立华。这行字是你写的吗。」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把资料袋扣上，用一个马甲袋把画作和蜡笔裹好，说：「陈叔叔。你上次答应过我的——你查你的案子，我们走我们的路。但这个东西——现在变快了。它本来应该等你的。今年它不等了。它从省里的环境监测站那边拿到了你的脑电波特征图谱，已经不需要你本人下井了——它自己在往下加速循环。」她停了停。「所以。七夕之前，你要比它快。」

　　她走了。走廊又恢复了安静。陈垦把五幅画全部用手机拍了照，加密压缩后传回了省厅的私人网盘。文件名写的是「仁安县六一儿童画展——五个六月孩作品」。他附了一个备注：「建议：调取省环境监测站近期在仁安县矿区的监测数据。若有非公开记录——请破例查阅。」然后在标题末尾加了一个代号：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