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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矿道下面 同一天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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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深夜。陈垦一个人站在矿道口。
矿道外的空气是凉的。山脚的风压得很低。他出来之前没有给苏苗发消息。这件事不需要商量。
矿道口的铁栅栏还是开着一条缝。白天来的时候他注意到栅栏合页上的机油是新上的——有人在不久前下去过。矿道里,手电筒的光打在井壁上,六角形的竖井往地下切了不知多少米。蹬脚的凹槽在光柱里像一列省略号。他一个人——沿着竖井往下爬。井壁上暗色的苔藓紧紧扒着玄武岩,被蹬脚压碎的地方露出新鲜的岩茬。他的手探进凹槽的缝隙,扣紧了,脚往下探。一口长气呼成白雾。
三十三米之后,脚踩到硬地。
底下是一条横向的甬道。甬道的尽头是一个空腔——高约十二米,穹顶接近正圆,是远古时代松花江支流旋蚀出来的天然空腔。空腔正中央——悬浮着一块正六边形的黑色巨石。边长大约六米。以每分钟六次的固定频率发出微弱的冷光。光的脉冲打在空腔的石壁上,冷光一起一伏的规律里带着某种不属于任何现代设备的精密。石壁上刻满了符号。最底层的符号已经被水滴磨蚀了上千年,模糊不清。最上层的——陈垦走近。手电筒扫过去——三十二行拼音。三十二个名字。
在拼音的旁边,汉字被涂掉了。涂得不够彻底。铅笔拓过去能看到透出来的笔锋——三十二个知青的名字。有人不想让汉字出现在石壁上。最后一行的拼音是刚刻不久的新痕。字印边上还粘着白色石粉,在冷光下发着微亮。他用手按了一下石壁——石壁上有一股水汽,潮潮的。然后他看清了那行新拼音。
「chen ken。」
拼音旁边有半截铅笔——是有人刻名字的时候落下的。铅笔屁股被咬过,牙印是旧的。他弯腰去捡铅笔,指尖碰到石壁下沿一堆碎纸灰。像是有人在几天前蹲在同一个位置看过同一行拼音,边看边烧。纸灰里混着没烧干净的纸屑——仁安县产科的挂号单。背面剩着他认得的半截分院标识。纸屑的边角灰白色,已经没有什么温度了。
他把手电筒夹在肩胛窝里,单手翻开笔记本——在稿纸背面空白处快速写道:「天井。垂深约三十三米。六角形竖井。底部横巷约二十米后出现空腔。中央悬浮黑色石英玄武岩六角体——边长大致六米。脉冲频率固定——周期六秒。石壁刻有三十二行拼音。最新一行已翻刻为"chen ken"。当前已处于潜在待叫名状态。——推断:我的名字已入库。」他按灭手电筒,在完全的黑暗中站了几十秒。石壁的磷光余辉渐渐黯淡下去,只留那块黑石的脉动依然规律,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