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名县》阿尔旁

9、第三十三 仁安县实验

　　仁安县实验小学在解放路东段。铁栅栏门外面是一个公交站，几个卖烤红薯的小推车正往这边聚过来。快放学了。

　　陈垦和苏苗站在校门对面的小卖部门口。苏苗穿着便装——白T恤、牛仔裤，看起来像来接孩子的年轻家长。她一直盯着铁栅栏门的方向，手指在小卖部的冰柜门把上轻轻敲着。

　　「她叫张立华。」苏苗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三年前是我接生的。当时她左手的红绳我已经见过三次了。每次看到都是同一个样子——六圈，不松，不紧。像计时用的。」

　　放学铃响了。孩子们从教学楼里往外涌，五颜六色的校服挤满了铁栅栏门。小卖部开始有人来买烤肠和辣条，喇叭里放着一首去年的流行歌。张立华从一群吵吵闹闹的孩子中间走了出来——背着粉色书包，扎两个小辫子。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没有急着找家长，没有跟同学打闹，而是停在马路牙子上，隔着车流往这边看了一眼。

　　她的视线准确地对上了陈垦。

　　不是余光扫过，也不是在对焦。是知道今天会有人来。她等了一个红灯的时间，然后跑了——跑到马路对面另一个公交车站，上了一辆刚停稳的中巴车。车门关上的时候她回头又看了一眼，隔着茶色车窗玻璃，看不清表情。

　　「她今年第几个六年。」陈垦问。

　　苏苗的声音在他背后轻轻响起来：「她是新增的。之前的循环是三十二组——今年多了一个。产科今年的七夕排班表上临时加了一个产房。没人通知。是系统里自动弹出来的。产房编号011。」

　　「这个孩子不在那三十二组名册范围内。」

　　「对。」

　　「她上辈子叫什么。」

　　「她不是上辈子的人。她是第一次出现在仁安县。」

　　陈垦转过头看着苏苗。苏苗的脸在路灯初亮的暮光里，像一张没有人画正确过的素描。她说：「她的名字不在死过的人里面。她是从未来往过去走的。」「什么意思。」「意思是——她不是某个六月孩的轮回。她是那个还在等位置的人的分身。三十二个名册全占满了。新来的需要新的周期——所以他先发了一个小的过来。」

　　「等的是谁。」

　　「你。」她的声音忽然矮了一截。「天井的编码只收了三十二个声纹。但它在1992年预留了一个名额。"待定"。编号033。那个人一直没出现。——所以今年它替你生了一个。它以为张立华可以替代你归位。但她终归不是那个偏旁。她会来找你——不是今天，是某一天。」她停下脚步。中巴车的尾灯在街角一闪一闪地灭了。远处的松花江面泛起密密的皱纹，又沉又凉。像有人把一整口井的冷雾全都拍进了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