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疯狂找我，只为骂我号烂》梦曦岚

9、第九章 护短与夜宵 第九章护短

　　第九章护短与夜宵

　　老馆靠窗那两个座，游栖真给锁了。

　　霍焰现在甚至不用等游栖说"明天还来吗"，自己到时间就收拾电脑，跟着那道软发细框眼镜的背影往下走。三号楼宿管阿姨已经见怪不怪，有时还隔着窗喊一嗓子"又去图书馆啊"，霍焰"哎"一声，游栖在前面补一句"阿姨再见"，配合得跟彩排过似的。

　　霍焰室友老周对此很有意见。

　　"你最近，"老周盘腿坐在上铺，嚼着干脆面，眯眼打量他，"是不是谈恋爱了。"

　　霍焰正在系鞋带，差点把鞋带系成死结："谈你个头。我去图书馆写代码。"

　　"写代码用得着每天准点出门、准点回来、脸上还挂着那种——"老周比划了一下，"那种'我今天过得不错'的表情？"他顿了顿，恍然大悟，"哦，你那是代打直播赚了打赏，对，是钱。"

　　霍焰把鞋带拽紧，没接话。老周嚼完那袋干脆面，又补一刀："你最近连洗头都勤了。"霍焰摸了摸自己三天没洗的刘海，竟无法反驳。他没法解释——他这阵子确实心情不错，但不是因为打赏。是因为每天下午有个地方，有人占了座，膝盖上架着电脑和那本《文心雕龙》，见他来就抬一下眼皮说"你来了"。

　　《世说新语·任诞》里记王子猷雪夜访戴，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不见亦不相干。霍焰从前读这段只觉得这人闲得发慌。如今他每天准点往老馆走，倒有点懂那种"兴之所至"——不是去干什么大事，就是去那个靠窗的位子，旁边坐个人。

　　他跟老周说："没谈恋爱。"

　　老周"哦"了一声，慢悠悠补刀："那你去图书馆，是去会网友？"

　　霍焰抄起枕头砸了过去。

　　——

　　游栖的论文初稿，在这天上午写完了。

　　霍焰到412的时候，游栖正把最后一节存盘，合上电脑，长舒一口气，那神态像刚从永夜渊里爬出来。室友在旁边鼓掌："恭喜游老师，八天，从开题到初稿，堪称奇迹。"

　　"八天？"霍焰挑眉，"你这'八天'是怎么算的。"

　　游栖很认真："从你第一天砸我门算起，正好八天。"

　　霍焰："……那是第七天，你号太烂了那次。"

　　"四舍五入。"游栖把电脑塞进包，忽然抬头看他，"所以，请你吃夜宵吧。连教八天的谢礼。"

　　霍焰愣了一下。他代打这么久，客户谢礼多是"下次还找你"，头一回有人要请他吃夜宵。他下意识想推，话到嘴边变成："……你想吃什么。"

　　"校门口那家麻辣烫，"游栖眼睛亮了亮，"我惦记它三天了，一直没空去。"

　　霍焰想起《说文解字》里讲"夜，四方冥也"，说的是天黑下来、四野昏暗的时辰。可校门口那条小吃街的夜，从来不冥——灯串亮得晃眼，铁板烧的油烟混着孜然味往鼻子里钻，吵得理直气壮。他跟着游栖在塑料凳上坐下，忽然觉得，这种"天黑了不回宿舍、跑出来吃顿乱七八糟"的事，他上一次干还是大一。

　　"两串魔芋、一份宽粉、一个里脊，"游栖点完，把菜单推给他，"你随意。"

　　霍焰扫了一眼，加了个"全家福"——就是老板把剩啥煮啥那种。

　　《论语·乡党》里讲"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说的是吃要讲究。可校门口这摊，精不精全看老板心情，游栖却吃得眉开眼笑，被热气糊了眼镜也不停筷。霍焰忽然觉得，这人把"随遇而安"四个字，活成了日常——从前他觉得佛系是懒，如今倒看出点从容来。

　　游栖看他："你吃这么杂？"

　　"程序员思维，"霍焰说，"能涮的都涮了，反正最后都是麻辣烫。"

　　游栖想了想，认真点头："有道理。这叫不挑食架构。"

　　霍焰差点被口水呛到。

　　——

　　霍焰直播没关。

　　他下午带游栖打游戏时开着某抖，这会儿人到了小吃街，耳麦还挂在领口，手机支在塑料凳旁边，镜头歪歪斜斜对着桌面。弹幕本来以为他还在老馆，忽然画面一变，变成了一盆冒热气的麻辣烫。

　　【？？？焰哥转行吃播了】
　　【这背景，校门口小吃街吧】
　　【家属呢家属呢】
　　【刚才那是家属的手！拿宽粉那只！】

　　霍焰瞥了眼弹幕，夹了片魔芋，假装没看见。游栖在他对面，细框眼镜被热气糊了一层雾，低头啃里脊，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直播间认出来了。

　　【家属今天号练得咋样了】【家属永夜渊几层了】【感觉还是烂吧哈哈哈】

　　最后那条弹幕，霍焰看清了。

　　他筷子顿了一下，眉心莫名其妙皱起来。那股熟悉的不爽又冒头了——可这回不是对自己号不爽，是对着那个"还是烂吧"来的。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耳麦：

　　"烂怎么了。他号是我教的。"

　　弹幕：

　　【？？？焰哥护短】
　　【焰哥你刚才是不是生气了】
　　【家属号烂是焰哥的骄傲吗】
　　【笑死，焰哥：我教的，你们闭嘴】

　　霍焰耳根有点热，把耳麦摘了，低声骂了句"这群人闲的"。对面游栖终于从里脊上抬起头："你跟谁说话？"

　　"粉丝。"霍焰把手机扣过去，"一群闲人。"

　　游栖"哦"了一声，把糊了雾的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回去，继续啃里脊。他这副"你说什么我都信"的样子，霍焰看着，胸口那点莫名其妙的热又往上涌了涌。

　　——

　　回学校的路上，他们真碰见了游栖的同学小满。

　　小满抱着一袋洗衣液，老远就喊："游栖！你代打主播陪你吃夜宵啊？"

　　霍焰脚步一顿，下意识往游栖那边靠了半步——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个动作。游栖倒坦然："他请的。"

　　"你请的？"小满眼睛瞪圆，"你不是连宿舍电费都忘了交吗？"

　　游栖："……那是上个月。"

　　霍焰在旁边，忽然开口："他号我教的，谢礼而已。有意见？"

　　小满被这句噎住，看看霍焰，又看看游栖，最后憋出一个："……没意见。焰哥威武。"

　　霍焰满意了。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半步、那句"有意见"，已经把"护短"这俩字写脸上去了。

　　游栖在旁边，很轻地笑了一下。他走回三号楼这一路，霍焰反复咀嚼自己那句"有意见"——亏他当初还想着线下对线，如今倒先替人挡了枪，这账怎么算都亏，可他一点不觉得亏。

　　——

　　回楼，电梯。霍焰按六层，游栖按四层。

　　门合上前，游栖说："明天还来吗？"

　　霍焰："你占座我就来。"

　　门合上。电梯往上。

　　霍焰靠着电梯壁，忽然开始复盘今晚——不对，是这八天。他当初为了一个破号，翻后台扒群帖，费老大劲才"意外发现"这人同校同栋，满脑子都是"倒要看看是哪个倒霉蛋"。结果倒好，现在别人说那号一句烂，他先不乐意。

　　这变化，他自己都想笑。

　　《庄子·大宗师》里说"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泉水干了，鱼吐沫互相润着，不如各自游回大江大海。霍焰从前觉得这话潇洒，是成年人的体面。可今晚他坐在塑料凳上，看游栖被热气糊了眼镜还认真啃里脊，忽然觉得：相忘于江湖固然好，可有人愿意跟你挤一张桌吃麻辣烫、还把"烂号"当成自家骄傲护着，好像也不赖。

　　手机震了一下。游栖私信："今天魔芋好吃。明天还吃那家？"

　　霍焰指尖敲了敲屏幕，回："你请客我就去。"

　　对面很快回："行。那明天'连教九天'的谢礼，提前预支了。"

　　霍焰把手机扣在胸口，嘴角的弧度自己都压不住。窗外南桥的路灯一盏盏亮着，三号楼里的灯，和前几晚一样，亮得踏实。六层与四层隔着的两层楼板，此刻都亮着同一款暖黄的灯。

　　谁也没察觉，某种比永夜渊更难打的东西，已经悄悄开了本——而开本的那个人，不但没想逃，还主动请了顿夜宵。

　　《诗经·郑风》里唱"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古人把想念说得那样长。霍焰不懂什么三月，他只懂从老馆回来这一路，若前头没那道软发细框眼镜的背影，连三号楼门口的路灯，都好像暗了半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