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疯狂找我，只为骂我号烂》梦曦岚

10、第十章 棠姐与易妆 第十章棠姐

　　第十章棠姐与易妆

　　霍焰第二天准点出现在412门口。

　　这已经成了习惯——或者说，成了老周嘴里的"铁证"。他敲门前还下意识整理了一下领口，美其名曰"见人要有个主播的样子"，其实是昨晚那句"你占座我就来"在脑子里绕了一宿。老周在身后幽幽来了一句："又去会网友啊？你这阵子洗头都勤了。"霍焰抄起枕头砸过去，自己却还是把刘海捋了捋才出门。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游栖。

　　是个短发挑染黛蓝的女生，肩上挎着相机包，手里还捏着把化妆刷，上下打量他一眼，眉梢一挑："你就是那个代打主播吧？"

　　霍焰："……？"

　　他还没来得及澄清，就听见屋里传来游栖社恐中带着认命的声音："……你来了。"

　　霍焰探头往里看——

　　游栖被按在宿舍那把塑料椅上，细框眼镜摘了，额前软发被別到耳后，脸上正被那女生拿着刷子扫腮红。他身上换了件月白的长衫，下摆垂到膝头，一半妆还没上完，唇色淡得像没睡醒，可眉眼一清，竟真显出几分书卷里的疏淡来。

　　霍焰的脑子卡了半秒。

　　他昨夜复盘的是"连教九天"的夜宵，不是这个画面。

　　"你号……"霍焰开口，本能地先蹦出老习惯，"你号练好了？"

　　屋里静了一瞬。游栖把脸往领口埋了埋："……别提号了。"

　　那女生笑出两颗虎牙，把化妆刷往肩上一搁："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他堂姐，游棠。美院研二，做古代妆造复原的。"她朝霍焰一点头，"你就是焰夜呗？我弟念叨过你，说你打游戏特较真，一个破号能记仇记到学校来。"

　　霍焰耳根"腾"地热了。游栖在椅子上小声补刀："我没念叨……是你说要线下单杀，我才提的。"

　　"看，"游棠乐了，"连'单杀'都招了。"

　　霍焰想找个地缝。他当初那点"倒要看看是哪个倒霉蛋"的豪言，如今被人家堂姐当开场白抖出来，杀伤力堪比弹幕循环播放。

　　游棠转回去继续给游栖上妆，一边刷一边讲："今天给他试个'清冷仙姝'的创意妆——花钿点在眉心，斜红扫在眼尾，再补两粒面靥。这都是有出处的，唐代宇文氏《妆台记》里记过，花钿、斜红、面靥，是宫廷仕女盛装的标配。我这篇复原作业，正缺个清瘦底子的模特，我弟送上门来，我不折腾他谁折腾。"

　　游栖被刷得直眨眼睛，忽然来了中文系的职业病："《木兰辞》里说'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古人写的是女扮男装混进军队。今儿个倒好，反过来，是雄兔扮雌兔。"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再说梨园旧事，古来多有乾旦，男人扮女人登台，原是戏台上的常事。我今儿个倒好，没登台，先被按在宿舍椅子上。"

　　游棠乐了："还知道乾旦，中文系没白读。不过你放心，姐今天不让你登台，就让你当回'清冷仙姝'的静物，拍完就还你男儿身。"

　　霍焰在门口，计算机脑自动补了一句："你这套分类器今天准确率负的，标签全打反了。"

　　游栖："你闭嘴。"

　　游棠笑得花枝乱颤："你俩真有意思。一个中文系一个计算机，凑一块儿连易妆都能吵出跨学科。"她把最后一道唇脂收了，退后半步端详，"成。我弟这底子，果然没白折腾——这身段往那儿一坐，比我们系那些模特省心多了。"

　　霍焰抬眼。

　　月白长衫、淡妆清眉，游栖坐在那儿，像个从线装书里走岔了出来的书生——还是被强行套了裙角的那种。霍焰喉咙动了动，莫名觉得这画面比永夜渊十二层都难打。他从前打游戏破防，顶多是摔鼠标；今天这破防，悄无声息，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游棠一眼瞥见他表情，虎牙一露："帅哥，你脸红了。"

　　霍焰："……热的。"

　　"十月了还热？"游棠故意拖长音，转头问游栖，"这谁啊，你同学？"

　　游栖刚要开口，霍焰先一步："同楼的。"

　　"哦——"游棠拉得老长，尾音上扬，"同楼的~"

　　霍焰想，这声"同楼的"后面那波浪号，够他回味半个月的。他甚至开始反省，自己当初费老大劲"意外发现"这人同校同栋，如今倒好，人家堂姐一句话就把他钉在"同楼的"这三个字上，进退两难。

　　游棠收了相机，拽起游栖："片子拍完再发你手机里。走，去楼下院子借光。"她路过霍焰身边，压低声音飞快丢一句，"同楼的，我弟社恐但心软，你悠着点。"

　　霍焰站在412门口，看着那道月白背影被堂姐拖进电梯，半天没回过神。

　　——

　　回608，老周正盘腿打游戏。

　　"你脸怎么了。"老周瞥他一眼。

　　"……我看见我不该看见的。"

　　老周秒答："你看见家属穿裙子了？"

　　霍焰："……你怎么知道。"

　　"你表情写着呢。"老周淡定补刀，"而且刚才电梯里那穿白裙的，不是家属？我瞄了一眼，挺好看啊，清冷挂的。"

　　霍焰把脸埋进枕头："那是他堂姐带的。"

　　"堂姐带他穿裙子？"老周咀嚼干脆面，"你们中文系都这么玩的？"

　　"他美院！"霍焰闷声，"美院研二！做妆造的！"

　　老周："哦，那家属是被按头化的。理解。"他顿了顿，意味深长，"所以你脸红，是因为好看，还是因为那是你家属。"

　　霍焰抄起第二个枕头砸过去。

　　——

　　院子里，游棠真把游栖按在老樟树下的石凳上拍了一组。

　　路过的小满抱着洗衣液，老远就瞪圆了眼："游栖？？你……你今天走错片场了？"

　　游栖把脸往领口埋："棠姐的作业。"

　　"棠姐？"小满看看游棠，又看看游栖，最后掏出手机，"我得拍一张发给某人——他家主播肯定没见过。"

　　游栖："别——"

　　小满已经发了。收件人：霍焰。

　　游栖后来才知道，追着小满绕着老樟树跑了半圈，到底没追上，只换来游棠一句"我弟难得这么有活力，看来易妆比打游戏能唤醒斗志"。小满躲到三号楼拐角，隔着花丛喊："游栖你别追了，我是为了艺术！"

　　霍焰手机一震，点开，是张照片：游栖端坐在樟树下，月白长衫，眉心一点花钿，眼尾斜红，清清冷冷地望着镜头，像从哪本古籍里裁出来的。

　　霍焰盯着那张照片，又破防了一次。

　　他 thumb 长按，下意识想保存，手悬在半空又缩回，最后只回了个"……"。小满秒回："怎么样，你家家属绝不绝。"霍焰打了"绝"又删，打了"好看"又删，最后发了个"你闲的"，把手机扣过去，耳根烫得能煎蛋。

　　——

　　傍晚，游栖发微信："今天不好意思，棠姐她……比较突然。"

　　霍焰盯着屏幕，指尖敲了敲，回："挺好看的。"

　　对面顿了三秒："？？"

　　霍焰指尖一滑，赶紧补："我是说片子。妆造挺好看的。"

　　手机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回一个："……哦。"

　　霍焰把手机扣在胸口，嘴角压不住。窗外南桥的路灯一盏盏亮着，三号楼四层那扇窗里，游栖大概正把那件月白长衫叠好收进柜子；而六层这边的他，已经开始盘算明天去412之前，要不要先想个不那么社死的开场白。

　　《诗经·卫风》里唱"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古人写美人写得那样工巧。霍焰不懂什么柔荑凝脂，他只懂今天那道月白身影往椅背上一靠、被堂姐逼着抬下巴时，他心跳漏的那半拍，比任何一关永夜渊都来得猝不及防。

　　而开本的那个人，至今还以为自己只是"同楼的"。

　　——

　　想了想，霍焰又点开小满发那张照片，这次没犹豫，按了保存。

　　相册里多了一张月白长衫的游栖。从前他存的是游戏截图、是永夜渊的通关战绩；如今相册里第一张活人照片，是个被堂姐按头化了妆的社恐。这落差，他自己想都想不明白。他盯着看了三秒，把手机锁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

　　外面南桥的风吹过三号楼，四层与六层隔着的两层楼板，此刻都亮着同一款暖黄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