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疯狂找我，只为骂我号烂》梦曦岚

13、第十三章 痛苦号的来由 第十三章痛

　　第十三章痛苦号的来由

　　游栖第二天真把那张"完美配队表"带来了。

　　不是手机备忘录里那张截图，是手写的。A4纸折了两折，从钱包大小的夹层里抽出来，边角都磨毛了。霍焰接过来铺在桌上，才发现这表比昨晚瞥见的还认真。能被随身带了一年多、边角磨成这样，说明游栖从没真把它扔掉，只是叠好，藏进谁也看不见的夹层，像把一句被嘲笑过的野心，悄悄收进了抽屉最里头。——主C、副C、辅助、治疗，四行角色，每行后面跟一串词条阈值，红笔标了"必拿"，蓝笔标了"可替"，末了还写了句"以上基于永夜渊第六渊环境实测"。

　　"你当时，"霍焰指尖点着纸面，"做这张表的时候，挺得意的吧。"

　　游栖沉默了一瞬："……嗯。觉得自己摸着门道了。发帖前还拿给室友看，他说'你这要火'。"

　　"结果火了，"霍焰笑，"火成反面教材。"

　　"你别说了。"游栖把脸往领口埋，"我后来把那句'要火'当笑话记了很久。"

　　霍焰看着他发红的耳尖，忽然很想把当年那几条嘲讽的ID一个个拎出来，替游栖骂回去。但他没说，只把表折好，塞进自己书包最里层的夹层。

　　"你这表，"霍焰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第六渊确实能过。"

　　游栖在旁边，眼睛盯着桌面："然后呢。"

　　"然后第七渊就寄了。"霍焰点着表尾，"你阈值算的是单渊环境，跨渊一换机制，你这套全崩。理论没错，前提太窄。"

　　游栖"哦"了一声，没说话。霍焰抬头，看见他手指无意识抠着卫衣下摆，像在等一句"果然不行"。

　　"不过，"霍焰把表折好推回去，"框架是对的。你不是不会，是没人告诉你框架得能伸缩。"

　　游栖抬头："……你真按这表给我搭？"

　　"明天开始，"霍焰打开游戏，把游栖的号拉进编辑界面，"我按你的思路改，改到能打十二渊。"

　　游栖愣了愣："十二渊？那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深渊。"

　　"梦不敢想，"霍焰手指飞快，"我替你想。"主C武器一拉到满级，核纹属性重堆，羽纹换成暴击。他一边改一边念："攻纹三改二，核纹堆暴伤，羽纹吃暴击率——你这号底子不差，是被人嘲之前就没搭对。"

　　游栖在旁边看着那串数字跳动，像看人给一篇散乱的论文重拟提纲，忽然觉得，有人替你把章法理顺，是件挺……踏实的事。"你这叫重构，"他轻声说，"我中文系管这叫'窜改章句'。"

　　"窜改就窜改，"霍焰头也不抬，"你这文章，不窜改没法读。"

　　他想起大一那桩旧事。

　　当时他刚入坑《渊墟》，热血上头，钻进配队研究整整一周。查攻略、算词条、做表，末了发了个帖子，标题豪气："平民队通杀永夜渊全十二层配队表"。底下第一条回复："兄弟，你这表理论上能通杀，实操上你号练度够吗？"第二条："理论王者，实操青铜，鉴定完毕。"第三条最损："楼主先把自己号练起来再教别人吧。"

　　游栖那时候脸皮薄，一条条看完，把帖子删了，从此再不研究配队，抽啥用啥，号烂得理直气壮。

　　他记得自己当时把每条回复都截了图，半夜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那句"先把自己号练起来"像根刺。第二天他把游戏卸载了，下午又默默重装——删帖是删了，坑却没真弃。室友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研究岔了"，转身去图书馆借了本《文心雕龙》，好像把没处使的较真，全塞进了论文里。

　　"所以你后来就……"霍焰听完整件事，挑眉，"破罐破摔？"

　　"不是破罐，"游栖纠正，"是佛系。"

　　"佛系是借口，"霍焰毫不客气，"你是被嘲一次就缩回壳里，再不肯探出头。我当初也这样——嘴上说'只打娱乐不接强度'，实则输一把复盘半宿，比谁都较真。可我没缩，我把那股较真，全用在骂你号烂上了。"

　　游栖被逗笑："所以你骂我号烂，是在共情？"

　　"共个屁，"霍焰笑，"我是看你不顺眼，顺带看自己不顺眼。"

　　《论语》里说"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游栖盘腿想，自己大约算"思而不练则废"——想得清楚，练得潦草，被嘲一句就撂挑子。霍焰倒像另一种解法：想清楚，也练到底，哪怕练的是骂人的嘴。

　　"《庄子》里讲'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游栖忽然说，"我当年就是用这句安慰自己——研究配队是以有涯随无涯，不如算了。"

　　霍焰乐了："你拿庄子当摆烂通行证？"

　　"……也不是摆烂。"

　　"就是摆烂。"霍焰把改好的面板一转，"现在你不用随无涯了，我替你随。你只管跟着我练。"

　　直播间这会儿已经开了一阵，弹幕把这段全看在眼里。

　　【焰哥开班授课了】
　　【家属这号终于有人管了】
　　【理论王者实操青铜，焰哥：我教】
　　【焰哥你刚才那句'我替你想'好苏】

　　霍焰扫到那条"好苏"，耳根一热，假装没看见，对着耳麦："今天不播了，家属补课。"弹幕：【补课需要开美颜？】【焰哥你耳朵红了】【焰哥耳朵红了我们截图了】。霍焰想，这帮人闲得连他耳根温度都要监测。他清了清嗓子："再刷屏我关播了。"弹幕：【关吧关吧我们存图了】。霍焰果断下播，把手机往桌上一扣，仿佛这样就能把那点热意扣住。

　　游栖在旁边："你直播就这么关了？"

　　"补课要紧。"霍焰把那张手写配队表小心收进自己书包夹层，"这表我留着，当教材。"

　　游栖："……那是我的。"

　　"现在是我们的。"霍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从明天起，每天教你一小时配队，不练完不许走。"

　　游栖仰头看他："你比我还像老师。"

　　"我是你责编，"霍焰重复昨儿的话，"责编不管，谁管。"

　　回宿舍六层，老周正盘腿打游戏："今天又支教？"霍焰："我收了个理论王者当徒弟。"老周："徒弟是家属。"霍焰抄起枕头："你很闲。"老周躲开，笑嘻嘻："我不闲，我只是在记录焰哥的带娃进度——今天到'替人存配队表'了，离'家属叫师父'还差一步。"霍焰把脸埋进枕头，心想这观察员迟早被清理门户。

　　窗外老馆的黄昏来得慢。游栖收拾电脑，忽然说："其实那张表，我删帖前存了底。一直没敢再打开。"

　　霍焰脚步顿了顿："那明天，我们一起打开。"

　　游栖"嗯"了一声，指尖在键盘上停了停，像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他从前把那张底稿藏进备忘录最深的文件夹，像藏一段不敢回放的录音；如今有人说他要"一起打开"，那点陈年的蔫，竟悄悄松了松。他没说谢谢，只把电脑合上时，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霍焰看见了。

　　游栖"嗯"了一声。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老馆，梧桐叶在风里打转。小满抱着书从侧门出来，一眼瞅见他俩，乐了："家属今天被开小灶了？"游栖："补配队课。"小满冲霍焰比了个大拇指："焰哥真当老师了，什么时候开班，我第一个报名。"霍焰："你号没他烂，不收。"小满："……行，你赢了。"

　　霍焰走在前头，手插在兜里，指尖碰了碰书包里那张磨毛的纸——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初翻后台、扒群帖，费尽心思"意外发现"这人同校同栋，倒像是冥冥里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替他把一张被嘲笑过的表，重新铺平。

　　《诗经·小雅》里唱"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写鸟儿从深谷飞上高树。霍焰不懂什么幽谷乔木，他只懂今天游栖说出"被嘲一次就缩回壳里"时，那点藏得很深的蔫，让他心里莫名发酸——而他能做的，不过是把那张表捡起来，告诉这个人：你的理论，本来就是对的。

　　回三号楼，电梯。霍焰按六层，游栖按四层。门合上前，游栖说："明天还来吗？"

　　霍焰："你占座我就来。"

　　门合上。霍焰靠着电梯壁，摸出手机，把那张配队表拍了张照，存进名为"渊外"的收藏夹。里头已经躺了九张月白长衫，如今多了张工工整整的表。他给这张图打了个备注——"家属的理论王者"，盯着看了三秒，嘴角压不住。

　　而四层那扇门后，游栖正把那句"我替你想"翻来覆去地想，想得耳尖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