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疯狂找我，只为骂我号烂》梦曦岚

12、第十二章 老馆与占座 第十二章老

　　第十二章老馆与占座

　　霍焰发现，自己最近的人生轨迹，被一条"老馆靠窗"的线稳稳串了起来。

　　每天下午一点半，他从三号楼六层下来，穿过种满梧桐的中央道，进老馆，上二楼，拐到最里头那排靠窗的座。游栖已经在了——电脑架着，那本卷了边的《文心雕龙》摊在旁边，细框眼镜后一双眼睛半垂着，软发搭在额前，像只蹲在窝里懒得动的书生。窗外的光斜斜打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了层毛茸茸的边。

　　霍焰从前最烦被人绑住节奏，自由惯了，连直播都标榜"随缘开播"。可如今这趟老馆之行，竟比课表还准。他有时半夜复盘战绩，忽然想起明天下午要去占座，心口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就涌上来——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引力牵着，乖乖往二楼最里头走。他自己都想笑，当初说要"线下单杀"的那股狠劲，如今全用在"准时赴约"上了。

　　"你又占座。"霍焰把书包往对面一扔，落座。

　　"不然呢，"游栖头也不抬，"你来晚了我坐哪儿。"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霍焰竟无法反驳。他开机，点开《渊墟》，很自然地把游栖那个著名的"痛苦号"拉进自己的队里。

　　"今天打永夜渊几层？"霍焰问。

　　"随你。"游栖永远是这两个字，比弹幕的"哈哈哈"还稳定。

　　霍焰叹气。他代打这么久，什么客户没见过，偏这一个，号烂得惊天动地，态度却稳如老狗。他顺手开了某抖直播，弹幕立刻有人认出来："家属号！家属又来了！"

　　【焰哥今天教家属打几层】
　　【这号我看一眼都血压高】
　　【家属：随你（经典废话文学）】

　　霍焰对着耳麦："今天带他过永夜渊第六渊。这号练度不够，我给他垫着。"

　　游栖在他对面，忽然来了句："第六渊那个中段机关，我记得剧情文本里写过，'渊底有双生核纹，攻其必救'。"

　　霍焰挑眉："你连剧情都背？"

　　"剧情文本我逐字看的，"游栖很认真，"练度我懒得研究。"

　　霍焰乐了。这人是典型的"脑子到了，手没到"。他计算机系的人，最懂这种状态——架构想得天花乱坠，真落地一塌糊涂，编译一跑全是报错。

　　"你这号，"霍焰点开游栖的宿印面板，逐行扫，"攻纹三加二乱搭，核纹还卡着七十级，羽纹属性全错。等于写一篇论文，标题起得惊才绝艳，正文全是一堆乱码。"

　　游栖："……你别用论文比喻我号。"

　　"我学你中文系的，"霍焰得意，"《文心雕龙》不是说'因字而生句，积句而成章，积章而成篇'？你这号是字没写好，章法全无，篇就更别提了。"

　　游栖被噎住，半晌憋出一句："那你是帮我改稿的责编。"

　　"对，"霍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我是你责编，今天给你重排版面，从字开始改。"

　　他点开游栖的核纹词条，逐条讲："你这核纹主属性该堆暴击，你却堆了元素精通，等于把主语谓语全写反了。"游栖凑过来瞄了一眼，竟来了精神："按《说文》讲，'核，实也'，本义是果子里的仁，主属性就该堆实打实的硬伤害，你这说法，倒合训诂。"霍焰挑眉："你连《说文》都来？"游栖："训诂课学的，用得上。"霍焰乐了："行，你这号虽然乱，理论功底倒被你上出语文课的味道了。"

　　永夜渊第六渊开打。霍焰的常驻四星平民队带着游栖的破号，一路磕磕绊绊。到中段那个双生核纹的机关，游栖的号一个走位失误，直接被秒。霍焰差点笑出声："你这走位，像写文章跑题跑到隔壁省。"

　　"我文科生，"游栖喃喃，"空间感差。"

　　"空间感差你占座倒准。"霍焰把他拉起来重来，"再来。这次跟着我的标点走，我走哪儿你走哪儿。"

　　《庄子·养生主》里说庖丁解牛，"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霍焰打游戏也差不多到了这境界——他懒得盯地图，手比脑子先到。可带着游栖，他得把每一步都拆成"主谓宾"教。这感觉很奇怪，像给一篇散文化不开的散文，逐句划层次、标中心思想。

　　半小时后，第六渊终于过了。游栖盯着通关界面，难得"哦"了一声："原来真能过。"

　　"能过，"霍焰关了直播，很轻地说，"你号是我教的。"

　　游栖："……你又来。"

　　小满就是这时候飘进老馆的。她抱着一摞书，老远看见这桌，眼睛一亮："哟，焰哥又来支教了？"霍焰头都没抬："你哪门课这么闲。"小满把书撂在游栖旁边："借个座，我瞅瞅家属今天进度。"她凑过去看屏幕，啧啧两声："这号确实……很有性格。"

　　游栖把脸往领口埋了埋："棠姐的锅，你别看我。"

　　"我看的不是号，"小满笑，"是你被焰哥教的时候，眼睛亮得跟通关了一样。"游栖没接话，耳尖悄悄红了。小满识趣地抱着书挪到斜对面，临走前冲霍焰比了个"加油"的口型。

　　霍焰等她走远，才慢悠悠说："你同学挺活泼。"

　　"她主要是来看笑话的。"游栖顿了顿，"不过她说得对，我从前基本不来图书馆。"

　　"现在不来了？"

　　"现在……"游栖抬眼看了看霍焰，又低下，"现在有人领。"

　　霍焰喉结动了动，没接这话，只把一个宿印词条又点开："说正事，你这羽纹属性也错了。"小满那句"被焰哥领着"在脑子里转了半圈，他假装认真看面板，耳根却悄悄热了。

　　"笑话我教得差？"

　　"笑话你俩。"游栖把电脑合上又打开，"一个教得嘴硬，一个学得嘴硬。"

　　霍焰被这句噎住，半天才闷出一句："……我教得差吗。"

　　老周这时候发来微信："你今天直播标题又改了三回？"霍焰回："没改。""你播了三小时家属号。""我在教学。""教学需要开美颜？"霍焰把手机扣了，耳根有点热。

　　傍晚出馆，梧桐道上落了一地碎光。游栖忽然说："其实我号烂，不全是懒。"

　　霍焰脚步一顿："嗯？"

　　"大一那会儿，"游栖低头，脚尖碾着一片落叶，"我研究配队研究了一整周，写了张'完美配队表'发论坛，被人嘲'理论王者，实操青铜'。我就……不研究了。"

　　霍焰没说话。他想起自己当初也是，嘴上标榜"只打娱乐不接强度"，实则输一把能盯着战绩复盘半宿。这人倒是反过来，被嘲一次就缩回壳里，再不肯探出头。

　　"那张表，"游栖补一句，声音更小了，"还躺在我手机备忘录里。"

　　霍焰笑："明天带来，我看看你理论多王者。"

　　游栖："……随你。"

　　他真当场点开备忘录，把那张"完美配队表"递到霍焰眼前。表里配队逻辑画得工工整整，颜色标得跟论文批注似的，连"主C武器阈值""宿印词条权重"都列了公式。霍焰看完，沉默三秒："你这表，理论确实王者。"

　　游栖："然后呢。"

　　"然后实操……"霍焰憋着笑，"实操青铜，肉眼可见。"

　　游栖把手机抢回来，耳尖通红："我说了别看。"

　　"看都看了，"霍焰伸手揉了揉他软发，"明儿我按你这表，给你重搭一套，保你把'青铜'练成'王者'。"

　　游栖被他揉得愣住，半天才闷出一句："……你手别放我头上。"

　　游棠的微信这时候弹出来，是发给霍焰的："同楼的，我弟那张'清冷仙姝'在美院群里也火了，师妹们都说想约拍同款，你这波涨幅不错啊?。"霍焰回了个"……"，把手机塞回兜里。

　　回宿舍六层，老周正盘腿打游戏："你今天又去会网友？"霍焰："我去图书馆。"老周："图书馆有家属。"霍焰抄起枕头："你很闲。"老周躲开："我不闲，我只是在观察焰哥的恋爱进度——今天进步到'揉头发'了，可喜可贺。"霍焰把脸埋进枕头，心想这观察员迟早被他清理门户。

　　窗外南桥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三号楼门口，霍焰忽然觉得，这"同楼的"三个字，越来越装不下眼前这个人了。从前他翻后台、扒群帖，费尽心思"意外发现"这人同校同栋，满脑子都是"倒要看看是哪个倒霉蛋"；如今倒好，倒霉蛋成了他每天准点去老馆的理由。

　　《诗经·郑风》里唱"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古人把想念写得那样缠绵。霍焰不懂什么青青子衿，他只懂从老馆出来这一路，若前头没那道软发细框眼镜的背影，连三号楼门口的梧桐影，都好像淡了几分。

　　而那个被他领着打游戏的人，大概还以为自己只是"同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