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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莫折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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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折夭就这样靠着叶若薇,中途还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火车开始急促鸣笛,刹停的动静颠醒了睡梦里的莫折夭,她似乎有些刚睡醒的懵懵然,愣了两秒钟,忽然想起来自己的计划,她连忙把眼睛贴向车厢壁缝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前方是一个破旧的站台,站台上有两栋简陋的白房子,火车正在缓慢减速。
莫折夭知道时机到了,她忙回到叶若薇身边,把叶若薇放平在地上,然后自己也躺下去,把叶若薇双手固定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翻身,让叶若薇压在她的后背上,叶若薇比她想象地要轻一点,不过她常年营养不良,还是有些吃力。
莫折夭从趴在地上变成跪在地上,又使出吃奶的劲扶着墙蹲着起身,好不容易站起来,叶若薇的手又软趴趴地要滑下去,莫折夭一着急,猛地往厢壁上撞去,好在后面有个叶若薇给她缓冲了一些力,她在心里给叶若薇道了歉,然后重新背起叶若薇,她背着她艰难的爬上铁梯,脚刚踩上一级台阶,一阵钻心的痛就让她脱了力,她往后倒过去,身体的重量全部砸在叶若薇身上。
莫折夭感受着脚底钻心的疼痛,因为在火车上精神极度紧绷,她忽略了脚底的伤,火车就快靠站,她没工夫细究怎么处理伤口,她的余光中瞥见了叶若薇的鞋子,她连忙把叶若薇的鞋子脱下给自己穿上,然后像刚才一样,重新背起叶若薇,又撕掉布衣的下摆,用布条把叶若薇的手绑在脖子前,她刚爬上台阶,火车就已经刹停。
莫折夭艰难地背着叶若薇爬出车厢,外面是一片漆黑的荒岭,只有前方的车站有几盏明灯,她环顾四周,发现只有前方站台有两人拿着手电在交涉,并没有人注意到她之后,背着叶若薇向前方的荒岭小跑过去。
她没有往荒岭深处去,只是在差不多可以隐隐约约看见火车的位置,她把叶若薇手上的布条解开,将她平放在地面上,然后自己在旁边徒手刨坑,不知道是不是雨停没多久的原因,这里的土壤湿软,刚好方便了她。
莫折夭一边刨坑,一边焦急地时不时转头看火车,好在火车停留的时间比她想象中长的多,冰冷的黄泥嵌进指甲缝里,钻心地疼,但她不敢停下动作。
心理上的焦急让莫折夭忘记了观察四周。
而此时,一个身着黑色皮大衣的男人站在火车车顶目睹了一切。深邃的眼睛泛着冷光,悄无声息地锁定莫折夭消瘦的背影。他手上带着一副黑色真皮手套,手里夹着一根雪茄,雪茄的烟雾在寒冷潮湿的空气里迅速消散。
“江爷,都打点好了。”
一个穿着黑色布衣的男人从另一截厢顶跳过来,对着黑色皮衣男人单膝跪地汇报情况。
江上夜朝着莫折夭的位置轻轻抬了抬下巴。然后抬起手,抽了口雪茄,他缓缓吐出烟雾。
“查查她什么来历,然后把她埋的尸体带回北京。”
男人应了声是,然后跳下车厢。
江上夜收回目光,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足以浪费他的时间,他抬手扔掉手中只抽了一半的昂贵雪茄,然后消失在黑夜里。
终于,土坑刨地够深,她撑着麻木的膝盖站起来,喘着粗气,准备弯腰去拖叶若薇,就在她用力将那具已经僵冷的躯体往土坑边缘挪动的瞬间,叶若薇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学生装侧边的口袋里,忽然滑落出一串钥匙,黄铜钥匙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亮眼。
莫折夭愣了一瞬,不知道这是开什么的钥匙,她下意识弯腰捡起钥匙,在粗糙的衣摆上蹭了蹭泥,随手塞进了自己身上那件破旧单衣的口袋里。
顾不上多想,她将叶若薇轻轻放进刨好的土坑里,拉平了她衣襟上的褶皱,然后捧起一把把湿冷的黄土,轻轻盖在叶若薇身上。
一捧、两捧…直到那抹浅蓝衣角彻底消失在黑黝黝的泥土之下,就在她刚把最后一把土拍实,准备站起来喘口气时。
“呜——!”
一声尖锐刺耳的火车汽笛,猛然撕破了荒原的黑夜。
铁轨那头,那列火车发出一阵巨大的钢铁摩擦声,车轮竟然开始缓缓转动。
莫折夭的心脏快要撞出胸腔!
“等等——!”
她像疯了一样从地上弹起,朝着铁轨狂奔。
刚跑两步,脚底钻心的剧痛让她整个人往前一趔趄,她咬紧牙关,踩着碎石和枯草根,拼了命地追赶那列发动的火车。
火车越来越快,尾部的闷罐车厢离她越来越远。
莫折夭大口喘着粗气,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她这才发现,前方不远处,一座黑黢黢的隧道口正狰狞地张着巨口,像一头吞人的怪兽。
她心里突然无限悲凉,上天似乎从来没有站在她这边,从小到大。奔跑中,她似乎看见了莫强和老鳏夫恶心扭曲地脸,正嘶吼着想把她埋进坟墓。
“不!”
莫折夭用尽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前一扑,她的右手勾住了车厢最外侧的一截铁梯,粗粝的铁管瞬间割破了她本就血肉模糊的手心,她死死攥住,身体悬在半空,被疾驰的列车带着往前拖。
火车越来越快,那漆黑的隧道口正在眼前飞速放大。
就在火车冲入隧道的那一瞬间,周遭的光线骤然消失,漆黑夜色裹挟着碎石和冷风迎面砸来。莫折夭借着那一瞬间的巨大惯性,将双脚狠狠蹬在车厢外侧的铁壁上,用尽吃奶的力气猛地往上一翻!
“砰!”
她整个人像一袋沉重的沙包,重重地摔进了敞开的闷罐车厢里,后背狠狠砸在铁皮地板上。急促的喘息声和火车在隧道里发出的巨大共鸣声混在一起,震得她耳膜嗡嗡直响。
莫折夭躺在冰冷的车底板上,大口呼吸着微凉的空气,胸口剧烈起伏,她很想嚎啕大哭,却发现自己没有一点力气,她闭着眼,费力抬起右手,用右手手背挡在眼睛上,眼角滑落出一滴晶莹的泪珠。
上天终究眷顾了她。
她就这样闭目养神了一会,等眩晕感稍稍退去,她用胳膊肘撑着麻木的身体慢慢坐起,经过刚刚连滚带爬的追车,她身上那件本就破旧不堪的布衣已经被彻底撕裂,她一惊,连忙去摸内侧布兜,直到触摸到冰冷的银元她才长呼一口气。
她把口袋里的东西全部掏出摆在地上,四块大洋,一枚蛇形纽扣和一串黄铜钥匙。
莫折夭盯着那串钥匙,忽地想起了叶若薇的皮箱,那箱子上面似乎有两把铜锁扣,她拿起钥匙慢慢站起,一瘸一拐往角落里的皮箱走去。
她跪在皮箱前,颤抖着手将其中一把钥匙往铜锁扣里插去,钥匙成功插进去了,但却拧不动,她又拔出来,换另一把钥匙。
“咔哒。”
莫折夭有点惊喜,她连忙拿起另一把钥匙打开另一个锁扣,掀开箱盖,最上面是一个黑色的西式礼帽,帽子下面是一件叠的方方正正的驼色大衣以及一件柔软的羊毛针织衫,衣服下面还散落着一叠银票和几个大洋。以及一根钢笔。
莫折夭愣住了,她没见过这些东西,下意识想伸手去摸,却看见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她猛地收回手,环顾四周,看见角落车厢底有一处凹陷的地方,里面积了些雨水,她走过去,先忍着痛洗了洗手,然后脱下自己的上衣,放进去浸湿拧干,把自己从头到脚擦了一遍。
她回到叶若薇的箱子前,轻轻的拿出那件柔软的米色毛衣,她有些愧疚,又在心里给叶若薇道了个歉。
“对不起,叶若薇,但我得活下去。”
然后慢慢地套上那件不属于她的衣服。
柔软地毛线贴着她,带来一种久违地暖意,她并没有着急穿上那件大衣,而是把她摆在地上的蛇形纽扣和四枚大洋都塞进那件驼色大衣的口袋里,然后打开了一旁的油布包,取出那个京华报社的聘用文书,莫折夭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把文书摊平在皮箱上,然后用一枚大洋的边角轻刮文书上叶若薇的名字,她之所以敢这样,是因为曾经在村里的纸坊见过莫强造纸,而这个文书用的纸,刚好是双层。
她慢慢刮掉叶若薇的名字,露出下一层纸张,然后她拿出箱子里的钢笔,刚想下笔写上自己的名字,却忽然停住了,她忽然想起自己逃跑的那一夜,林子里的鸟鸣像是婴孩的啼哭。
“带月莫啼江畔树,酒醒游子在离亭。”
她极度认真的落笔,工工整整写下三个字。
“莫啼声。”
……
火车穿过了漫长的隧道,车厢外骤然开阔起来。
黎明破晓的晨光洒在广袤的华北平原上,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座灰黑色的,厚重绵延的城墙轮廓,田野里开始出现零星的农舍和炊烟。
莫啼声贴着铁皮窗口,心跳渐渐加快。
北京,那个只在人口相传的城市,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