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约的那片海》十月白雪

8、第诶特章（想不出来了） 周屿是在周

　　周屿是在周四下午发现不对劲的。

　　那天下午有个内部战略会，陆允安坐在长桌主位听各部门汇报，PPT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忽然偏了一下头，视线落在会议室角落那盆绿萝上，然后他嘴角动了动，像是要笑。

　　周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绿萝旁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空墙和墙角那台饮水机。

　　"陆总？"做汇报的部门经理停下来，试探着叫了一声。

　　陆允安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恢复到惯常的平静："继续。"

　　周屿没敢多问，但他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陆总今天的咖啡只喝了半杯，午饭的外卖拆都没拆，原样放在办公桌上，想要进步的人就是要这样注意着。

　　后来那天下午五点，陆允安从会议室出来往电梯方向走，周屿跟在他后面三米远的距离，忽然看到他停下来，对着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说了一句什么，距离太远周屿没听清，只看到他嘴唇动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谁。

　　他走过去的时候陆允安已经恢复了正常姿态，正在按电梯下行键，周屿犹豫了一下，问："陆总，您刚才……"

　　"没什么。"陆允安走进电梯，"你先下班吧。"

　　电梯门合上之前，周屿看到他抬手按了一下太阳穴，动作很轻，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那天晚上陆允安回到家，径直上了二楼书房，他没开灯，窗帘也没拉，外面的路灯透进来一些昏黄的光，勉强勾勒出书桌和椅子的轮廓，他走过去坐下，把那条围巾从抽屉里拿出来握在手里，羊绒线被他反复摩挲过太多次了，表面的绒毛有些打结，但他舍不得松开。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她坐在他对面。

　　书桌对面那把椅子的位置，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白衬衫、低马尾、手肘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她以前看他工作的时候就是这个姿势，什么也不说，就那么看着，偶尔翻一翻手边的旧杂志，翻完了再从头翻一遍。

　　"你又在忙呀？"她歪了歪头，声音细细的。

　　陆允安盯着她，光线很暗，她的轮廓边缘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可那眉眼、那嘴角浅浅的弧度，分明就是她。

　　"我在织围巾。"他说，嗓子干得发疼。

　　"我知道了。"她笑了，伸手去摸他手里的毛线。她的手指穿过那团灰色的羊绒，他看着她的指尖在毛线之间穿梭，却感觉不到任何触碰。

　　"夏珞宁，"他叫她。

　　"嗯？"

　　"面煮好了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恳求。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梨涡在嘴角浅浅地陷进去："煮好了呀，你什么时候忙完就可以吃啦。"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根针一样扎在他心上，陆允安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围巾，再抬起来的时候，对面的椅子空了，只剩月光落在椅面上，白惨惨的一片。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那团毛线里，沉默了许久，久到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星期五早上，林晚敲开了书房的门。

　　她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口，看到陆允安靠着书桌腿坐在地毯上，后背抵着桌角，双眼半阖着，嘴唇干裂起皮，他手里攥着那团灰色围巾，紧得指节都发白，桌上那本浅蓝色日记摊开着，风吹过来翻了几页，停在某一页上，林晚的目光扫了一眼——那页只有一行字："今天疼得厉害，但我忍住没哭。"

　　她走过去，蹲下来，把粥放在旁边，伸手碰了碰陆允安的肩膀。

　　"起来，吃东西。"

　　陆允安的眼睛动了动，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他看着她好一会儿，好像才认出她是谁。

　　"她昨天回来了。"他说。

　　林晚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他那双深陷下去的眼睛，眼底泛着红血丝，眼下一片乌青，他几天没刮胡子了，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外界也注意到了他形象的变化。

　　"陆允安，"林晚的声音放得很轻，"她回不来了，你心里清楚。"

　　陆允安没说话，他低下头去看手里的围巾，手指慢慢收紧了。

　　林晚站起来，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接通之后她只说了两句话："你来一趟我家，他现在精神状态很不好。"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蹲下来把粥碗往他面前又推了推："程砚马上到，在这之前，你把这碗粥喝了，你要是还想见她，你得有力气拿起那两根棒针。"

　　陆允安的手终于动了一下，他松开围巾，去够那只粥碗，勺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舀了一口送进嘴里，温热的米汤滑过干涩的喉咙，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东西了。

　　林晚坐在他对面的地上，双手抱膝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喝粥，她忽然开口了，声音平平的："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结婚吗？"

　　陆允安抬起眼看她。

　　"因为你干脆。"林晚说，"不谈感情，只谈条件。我当时觉得这种人最好相处，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她顿了一下，"可后来我发现，一个人如果能把感情斩得那么干净，要么是他从来没有过，要么是他把所有的感情都给了别人，而你是后一种。"

　　陆允安握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以前我不觉得这有什么，"林晚继续说，"反正跟我也没关系，可这几天看着你这样……"她偏过头看向窗外，"你要是想见她，你好好活着，你要把自己饿死渴死累死，你以为到了那边她乐意见你？她那日记里白纸黑字写着呢——'陆允安胃不好，要提醒他按时吃饭'。你连饭都不吃，她看到了不心疼死？"

　　陆允安低头看了看碗里剩下的半碗粥，然后端起来一口气喝完了。

　　门铃响的时候他把空碗放下，程砚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身外面的冷气，看到陆允安坐在地毯上的样子，他的脚步顿了两秒，然后把手里的包放在了桌上。

　　"站起来，"程砚说，"跟我去诊所，从今天开始你每天都要来，直到你恢复进食和睡眠为止。"

　　陆允安扶着书桌站了起来，他比程砚高半个头，可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程砚伸手扶住了他胳膊。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程砚的手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走吧。"程砚说。

　　经过客厅的时候陆允安忽然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落地窗旁边那盆绿萝上——和会议室那盆一样的品种，藤蔓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动。而此刻那盆绿萝旁边站着一个白色的影子，背对着他，长发垂在肩上。

　　"珞宁。"他脱口而出。

　　程砚回头看了一眼那盆绿萝，然后他走到陆允安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那儿没有任何人，你看着我。"

　　陆允安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后面看去，那影子还在，正慢慢转过身来。

　　"陆允安！你早干什么去了，现在知道想她了？"程砚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手指用力扣进他的肩胛骨，"看着我。"

　　陆允安的视线终于被拽回来了，他看着程砚的脸，看了很久，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仿佛想要说什么，但还是没能说出口，目光一点点聚焦，身后的影子渐渐淡下去，融进窗外的阳光里。

　　"跟我走。"程砚松开手，声音低下来，"你不能再一个人待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