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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疼的时候你在哪 陆允安在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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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允安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两个小时,一份季度报告摆在面前翻了三遍,一个字没记住。
助理周屿进来送咖啡,看到他就这么坐着,报告摊开的页面上还是第一页,犹豫了一下问:"陆总,下午三点的视频会议照常吗?"
"照常。"
"那……刘副总那份财务预估表需要您确认签字,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放那儿。"
周屿把文件夹放在桌角,轻轻退了出去,带上门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陆允安没注意到,他手里捏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反复摩挲着通讯录里那个名字。程砚。两个字安静地躺在"Y"字母栏下,上一次通话记录停留在七年前。
七年了。
他点开程砚的号码,盯着那个绿色的拨号键看了很久。窗外阳光很好,楼下的马路上车来车往,他办公室的百叶窗帘拉了一半,光影一格一格地印在地毯上,那些格子里有灰尘在浮动,安安静静的。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然后他又拿了起来。
电话接通的时候,那头是两声忙音,然后被人接起来了,没有问候,没有寒暄,对面沉默了两秒,传过来一个低沉的男声:"陆允安你想干什么。”
不是问是谁,程砚知道是他。
"程砚。"陆允安说,"我们见一面吧。"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程砚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没什么温度:"七年了,你终于想起有我这个人了?"
陆允安没回答。
"行。"程砚说了个地址,"下午四点,我诊所。你来吧。"
电话挂了,陆允安握着手机,听到那头传来的忙音,像电流一样在耳朵里持续不断地响着。他把手机放下来,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摊开的季度报告,合上,扔到了一边。
下午三点半他提前离了席,视频会议开到一半,他跟副总说了句"你主持",站起来就往外走,会议室里几个人面面相觑,没人敢拦他。
程砚的心理诊所在城西一栋老式洋房里,外墙爬满了半枯的藤蔓植物,陆允安到的时候刚好四点整,推开一楼那扇玻璃门,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问:"您找程医生?"
"约好了。"
"二楼左转第一间。"
陆允安踩着木楼梯上去,脚下的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走廊里很安静,墙上挂了几幅油画,都是海景,他走到那扇门前站定,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他抬手推开了。
程砚坐在办公桌后面,白大褂没穿,只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他比七年前瘦了一些,两鬓添了几根白发,但眼神还是那样——平静的、审视的、好像什么都在他意料之中。
"坐。"程砚抬了一下下巴。
陆允安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办公桌对视了几秒钟,谁都没先开口,桌上的紫砂壶冒着热气,程砚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没给他倒。
"你来问我什么?"程砚靠进椅背里,"问我她最后那三个月是怎么过的?"
陆允安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告诉你,陆允安。"程砚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最后三个月,来我这里做了十二次化疗。每次都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有一次她吐得走不动路,蹲在医院走廊的垃圾桶旁边蹲了快半个小时,我过去扶她,她说'没事,缓一缓就好了'。"
程砚看着他的眼睛:"她说'陆允安在忙,等他忙完我就告诉他'。你猜她等了你多久?"
陆允安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没说话。
"等到她连笔都握不住。"程砚把抽屉拉开,从里面取出一张微微泛黄叠好的纸,推到他面前,"这是她最后写的字,上一次做化疗的时候她带来的,说怕自己哪天写不了了,提前给我留一份,她说如果将来有一天你来找我,就把这个给你,如果一直不来,就让我烧了,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再来了。”
陆允安伸手去拿那张纸的时候,指尖是抖的。
纸很薄,对折了两次,他颤抖着慢慢展开,上面只有几行字,写在米黄色的信笺纸上。字和日记本里一样,越往后越歪斜,有几笔几乎拖出格子线——
“第一,冰箱冷冻层最底下有我冻的饺子,荠菜馅的,他爱吃,第二,我床头抽屉里有一条围巾,织给他的,没织完,第三”
陆允安把那张纸看了一遍又一遍,看了很久很久。
程砚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你知道为什么到第三那里就不写了吗,因为她觉得你忙,怕麻烦你,她最后那天下午我去看她,她说想吃草莓蛋糕和鱼生,我出去买了,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程砚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她床头还放着一封信,没封口,收件人写的你,我没打开看,后来让护士收进她遗物里了。我以为你早就收到了。"
陆允安攥着那张纸,指节泛白。
"你知道吗陆允安,"程砚转过身来看着他,"我认识她三年,三年里她跟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跟你有关,你吃了什么、你今天签了什么合同、你最近又熬夜了、你胃不好要提醒你按时吃饭。她活着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你给她什么了?"
程砚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那种平静底下压了很久的东西翻上来了。
"而你,你却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陆允安从诊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秋天的傍晚来得快,刚才还有一点暮色,转眼就沉下去了,他站在洋房外面的台阶上,风灌进西装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手机震了一下,林晚发来的:"晚饭回来吃吗?厨房煲了汤。"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打了三个字:"不回了。"
然后他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去南山公墓。"
司机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陆允安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那张信笺纸带着褶皱被他折好了放在西装内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纸很薄,但他觉得那块皮肤在发烫。
车子开上高架的时候,城市的灯火在他闭着的眼睑外划过一道又一道光痕,他想起夏珞宁最后一次给他打电话那天——他正在跟投资人谈融资,手机震了两次他按掉了。后来她发了一条短信,就几个字:"今天有点不舒服,你忙完了回我一下。"
他回了一个"好"字。
等他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他打过去,电话关机,他当时想,明天再打吧,可能她只是在睡觉,后来那个"明天"再也没有来。
陆允安睁开眼。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明明灭灭地落在他脸上,他抬手按了一下胸口的位置,那张纸还在。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夏珞宁问过他一个问题,那时候她刚到他身边没多久,怯生生的,说话总低着头。
"陆允安,你会一直收留我吗?"
他当时怎么答的?
他说:"别问这种傻话。"
她没再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