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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说,不问 陆允安从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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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允安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走廊里只留了一盏壁灯,光线昏黄,他经过主卧门口停了一下,门关着,里面没有光,林晚应该已经睡了,他继续往前走,推开走廊尽头另一扇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靠窗放着一把单人沙发,床头柜上有一杯凉透的水,旁边搁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商业杂志,这是他住了七年的房间,陈设简单得像酒店客房,几乎看不出有人生活的痕迹。
他和林晚结婚七年,分房睡了七年。
当初两家联姻的时候说得很清楚,林晚的父亲需要一个商业伙伴,陆允安需要一个资本靠山,婚姻是契约,条款列得明明白白——财产独立、社交场合互相配合、不同房、不干涉对方私生活,签字的那个下午,林晚的律师和他的律师坐在会议室两头,像在谈一笔并购。
谈完之后林晚站起来,对他笑了一下:"合作愉快,陆先生。"
"合作愉快。"
婚礼办得盛大,新闻头条挂了三天,照片里两个人并肩站着,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婚礼当晚各回各的房间,连晚安都没说一句。
这七年里他们相处得客气而体面,林晚是个聪明人,从不越界,也从不过问,尽到了一个妻子应有的责任,她会在他晚归时温一碗汤放在厨房,也会在他出差时提前让助理安排好行李,但她从不问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为什么有时候站在阳台上发呆一整夜。
陆允安觉得这样很好,他不需要被过问,也不想过问别人。
但今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的时候,闭着眼睛,眼前全是那个浅蓝色的笔记本。
脑海里忘不掉那句令他动容的话语。
他翻了个身,床垫很软,是德国进口的牌子,一张床够普通人家买一辆车,可他躺在这张床上,脑子里想的却是很多年前某个冬天的夜晚——他那会儿租的房子只有十平米,床板硬得硌人,夏珞宁裹着一床薄被子缩在墙角给他念报纸,她嗓子哑了还在念,因为他随口说了一句"你念着我听着,解乏"。
她干什么都当真。
陆允安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面什么都没有,一片干净的白。
第二天早上他起得很早,下楼的时候林晚已经在餐厅了,穿着居家服,头发松松挽着,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和半片吐司,见他下来,她抬了一下手算是打招呼。
"昨天睡得好吗?"林晚问。
"还行。"
"你气色不太好。"她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低头继续翻手机上的新闻。
陆允安在餐桌对面坐下,保姆端上来他的早餐——煎蛋、培根、一碗小米粥,和过去两千多天的早晨一模一样,精确得像上了发条,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温热的米汤滑进喉咙,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下周我爸生日,家宴。"林晚放下手机,"你得去。"
"嗯。"
"穿上次定做的那套深灰西装吧,我让人烫好了挂在你衣帽间。"
"好。"
对话到这里就断了。两个人各自吃各自的早餐,餐厅里只剩下餐具偶尔碰触瓷盘的声响,窗外是打理整齐的草坪和玫瑰园,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一切看起来都体面、安宁、无可挑剔。
陆允安喝完粥,把勺子搁在碗沿上,林晚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昨晚在书房待到很晚。"
不是问句,她的语气平平静静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陆允安没接话。
"管家跟我说了,"林晚把最后一口吐司吃完,用餐巾擦了擦手,"那个纸箱,是夏珞宁的东西吧。"
陆允安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没打开看过,"林晚站起来,端着咖啡杯往厨房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也不稀罕看,你放在书房就好,我不会进去。"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身,语气里带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陆允安,我们结婚七年了。你不说的事,我从来不会问,但你要是想说什么,我在这儿。"
说完她就端着杯子进了厨房,留给他一个瘦削的背影。
陆允安坐在餐桌前,手指搭在桌沿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手背上投下一块明亮的矩形光斑,他低头看着那块光,忽然想起夏珞宁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他第一次带她去吃日料,她看着端上来的刺身拼盘不知所措,小声问他:"这些……都是生吃的吗?会不会不干净呀。”
他说着让她尝试一下,她鼓足勇气夹了一片三文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突然亮了。
"好吃!"她含着鱼生含含糊糊地说,"陆允安,以后我们有钱了,每周都来吃一次好不好?"
"行,"他当时正在看手机邮件处理着客户的消息,随口应了一声,"每周都来。"
后来他们有钱了,后来他再也没带她去过那家店。
陆允安站起来,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一声响,他走到客厅,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外套,准备出门,换鞋的时候他弯下腰,目光不经意扫过鞋柜旁边的储物格——那里放着几把雨伞和一双旧拖鞋。
拖鞋是灰色的,绒布面,左脚鞋面上用针线歪歪扭扭绣了一个"陆"字。
她的字一直不怎么好看,绣在鞋面上更显得笨拙。针脚大一个小一个,那个"陆"字的耳朵旁还多绣了一笔,像个不太规整的括号。
陆允安盯着那双拖鞋看了很久,他弯腰把它拿起来,翻到鞋底——磨损得很严重了,后跟那块几乎磨穿,他不记得自己穿过这双鞋多少次,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把它放在这里的,好像搬家的时候觉得这双拖鞋不适合穿了就放在里面,然后就忘了。
他把拖鞋放了回去。
出门的时候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陆允安坐进后座,车子平稳地驶出别墅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车窗外的城市刚刚苏醒,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太阳,明晃晃的一片。
他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最底下,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程砚。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车子开到公司楼下的时候,他收到了林晚发来的一条消息,很短:"周末的饭局别忘了,我爸问起来别说漏。"
他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揣进兜里,推门下车。
秋天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带有一丝凄凉,他站在公司门口,仰头看了一眼这栋几十层高的写字楼,最顶上是他公司的Logo,银灰色的金属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陆允安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