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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陆允安是被 ...

  •   陆允安是被喉咙里的干涩感弄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日光从窗户照进来铺了满床,他躺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睡在客卧——昨晚程砚走之后林晚嫌他睡沙发太折腾,把他赶到了楼下的客卧里,被子是新的,带着一股洗衣液淡淡的皂香。

      他想坐起来,手肘撑了一下床垫,胳膊软得险些没撑住,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吞咽的时候扯着疼,身上那件睡衣又被汗浸透了,黏黏地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他躺回去缓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头还是有些晕,但比前天好太多了——至少天花板不转了。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应该是刚倒不久,他端起来慢慢喝完,水是温的,正好。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到地板的时候腿肚子酸软了一下,扶着墙走到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还是瘦了一圈,但眼底的青黑浅了些,嘴唇也有点血色了。他低头洗脸,水扑在脸上的时候凉得他精神了一些。

      陆允安从衣柜里换了件干爽的衣服,他推开房门往外走,走廊里飘着一股香味,是米粥煮开之后那种淳朴的谷物香气,混着一点点酱油和葱花的味道,他循着香味走到厨房门口,看到李阿姨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面忙活。

      李阿姨在他家做了五年多了,圆脸短头发,做事利落,话不多,此刻她正把一碟腌萝卜板板整整的码在白瓷碟子里,旁边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冒着小泡,灶台另一头搁着几个蒸好的小花卷,白白胖胖地挤在蒸笼里。

      听到脚步声李阿姨回头看了他一眼,哎呀一声:"陆先生您醒了?怎么也不叫我一声,脸色还是白,您坐着坐着,马上就好。"她手脚麻利地掀开锅盖搅了搅粥,又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白瓷碗,"这是林小姐走之前交代的,说您昨天烧了一晚上肯定没胃口,我给您蒸了蛋羹,又软又滑的。"

      陆允安在餐桌旁坐下,李阿姨把蛋羹端过来放在他面前,白瓷碗里蛋羹金黄澄澈,表面淋了一小勺酱油,嫩得轻轻一晃就颤动起来,她又在旁边摆上筷子勺子和那碟腌萝卜,还有两个热气腾腾的小花卷。

      "吃吧,不够锅里还有。"李阿姨说,"粥我给您晾上了,等会儿凉了再喝。"

      陆允安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蛋羹,嫩滑的蛋羹入口即化,酱油的咸鲜和鸡蛋的醇厚在舌尖化开,温温热热的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空了太久的胃终于被暖了,他甚至觉得那一瞬间整个身体都松了松。

      "李姐,"他咽下那口蛋羹,声音还是哑的,"你什么时候来的?"

      "六点多就来了。"李阿姨把腌萝卜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林小姐给我打电话说您病了,让我早点过来熬点清淡的,说您这两天都没好好吃东西。"

      陆允安没接话,低头又舀了一勺蛋羹,小花卷掰开的时候热气冒出来,松软的面体一层一层的,他撕了一小口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李阿姨没再打扰他,又回了灶台前忙着收拾,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日常。

      他慢慢吃着,吃完蛋羹又喝了一碗粥,粥煮得米粒都开花了,稠稠糯糯的,配着腌萝卜脆生生的咸酸,居然很有胃口,他吃完一个花卷又拿了一个。李阿姨余光瞥见了,嘴角自豪地悄悄翘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放下筷子的时候陆允安感觉自己好像重新活过来了,身上那股虚软劲还在,但至少肚子是饱的,胃是暖的,身体里有一种被踏实喂饱的满足感,他站起来把碗筷收到水槽里,李阿姨"哎"了一声要过来接,他摆了摆手:"我自己洗。"

      水流冲过指尖的时候带着一点温热,他看着蛋羹碗壁上残留的金色印迹被水冲走,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把碗放好擦干手,回到书房。

      书房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毛线团滚在桌面上,浅灰色的羊绒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柔光,那半条围巾摊在桌上,比前几天长了好一截,他拿起来比了比长度,差不多能够到脖子了,就是针脚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新手织出来的痕迹明明白白。

      他坐在书桌前拿起棒针,继续织,手指经过几天高强度的练习已经记住了动作的节奏,穿针绕线拉紧,一针一针地往前推,羊绒线在他指间穿过,那种柔软绵密的触感让他的心慢慢静下来,窗外的太阳升高了一些,书房里越来越亮,他低着头,专注地让毛线一截一截变长。

      织了大概有一个小时,手机响了,他放下棒针看了一眼,是公司副总周屿打来的,他接起来,周屿在那头小心翼翼地问:"陆总,您身体好些了吗?有几个文件等着您签字。"

      "发我邮箱,我下午看。"

      "好的好的,您好好休息,不着急。"周屿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您不在公司,大家都不太习惯。"

      陆允安"嗯"了一声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拿起棒针,忽然发现围巾到收尾了,线团快用完了,羊绒线只剩最后一小截缠在硬纸板芯上,他数了数针数,够了,可以收针了。

      他照着之前看视频学来的方法,一针一针把线头穿过去收拢,手指有些笨,怕收紧了勒得慌,又怕收松了会散开,最后一针收完的时候他拉了一下线头,确认牢固了,然后把多余的线剪断,用指尖把那根小线头藏进围巾背面。

      织完了。

      他拿着那条围巾站起来,浅灰色的羊绒从手掌垂下去,绕过他的手腕、小臂,一直垂到桌沿下面。针脚参差不齐,有的地方鼓包有的地方漏了细小的洞,可它是一条完整的围巾了。

      他把围巾对折了一下,绕在自己脖子上试了试。羊绒软软地贴着皮肤,温暖的触感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肩胛,他低头摸了摸那些不太整齐的针脚,摸到某一个鼓包的地方停了一下,那是他第一晚织的,歪得不成样子,线头还打了结。

      但他没拆,他留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痕迹,每一针都有它的来处。

      他走到书柜旁边,从里面拿出那本浅蓝色的本子,把围巾叠好放在日记旁边,两个东西挨在一起,安静地停在桌面上,阳光落在浅灰色的羊绒上,细细的绒毛在光里微微发光。

      门口传来响动,林晚回来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利落,她在玄关换鞋的功夫喊了一嗓子:"陆允安?你好点了?"

      他从书房走出来,林晚站在客厅里正在解丝巾,看到他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李阿姨说你吃了两碗粥一个半花卷。"林晚把丝巾搭在沙发上,"不错,至少不会饿死了。"

      "嗯。"

      她走到餐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半杯之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他:"对了,你公司楼下那家叉烧饭,明天要不要让人给你带一份回来?你以前不是挺爱吃的。"

      陆允安站在书房门口,手还搭在围巾上,他想了想,说:"好。"

      林晚点了点头,端着水杯上楼去了,客厅又安静下来,只剩下时钟滴答走动的声响,陆允安低头看了一眼围在脖子上的围巾,毛线的温度已经和他的体温融在一起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书房,重新在桌前坐下来,翻开那本日记的第一页。

      这一次他看的不是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他在找日期,她在什么时间写的那些关于海的话,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提起布鲁威斯号的,他的目光掠过一行一行歪斜的笔迹,手指慢慢划过纸面,从第一页开始,一路往后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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