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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陆允安推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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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允安推开门的时候,浑身上下湿透了。
衬衫贴在身上,水珠顺着袖口往下滴,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深色的印子,他换了拖鞋,往客厅走了两步,膝盖忽然软了一下,伸手扶住了玄关柜,柜面上摆着他早上出门前随手搁的一只茶杯,被他碰倒了,滚了两圈停在边缘。
林晚从厨房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半跪半站地靠在柜子旁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青紫,头发上的水还在往下淌。
"陆允安!"
她快步走过去,伸手去扶他的胳膊,触到他皮肤的那一瞬间她缩了一下手,烫的,隔着湿透的衬衫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滚烫。
"你现在状态很不好。"林晚说,声音绷紧了,"我去叫程砚。"
"不用……"他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我坐一会儿就好。"
"你坐能得住才怪。"林晚把他半扶半拽地带到客厅沙发上,抽了两条干毛巾扔在他身上,"先把湿衣服脱了。"
她转身去打电话,陆允安坐在沙发上,手指哆嗦着解衬衫的扣子,解了两次才解开一颗,那双手今天签过字、织过围巾、在雨里伸出去抓过一把空,现在连扣子都对付不了了。
林晚打完电话回来看见他还在跟第二颗扣子较劲,“啧,费劲”,随后便略微焦急的蹲下来,伸手替他解开了剩下的,她的手指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一顿,然后加快了动作,湿衬衫被扯下来扔在地上,她拿了条毯子把他裹住。
"躺下。"她按着他肩膀让他躺平。
沙发不够长,他的小腿搭在扶手上,林晚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他闭着眼睛,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林晚凑近了些,听见他说:"她让我过去……"
"谁?"
"夏珞宁。"他睁开眼,瞳孔有些散,"她撑着伞,碎花的伞,以前下雨天她总打那把,她让我过去,我就过去了,可是……"
他停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可是什么?"
"我穿过去了。"他闭上眼,"她不在那儿。"
林晚的手停在半空中,毛巾被她攥得紧了一些,她没说话,站起来去厨房烧水,水壶咕嘟咕嘟地响着,她把声音弄大了一些,好盖住客厅里他微微的喘息。
程砚到的时候陆允安已经烧的有些意识模糊,他带了两瓶退烧药和一支体温计,摸了一下陆允安的额头立刻皱了眉,把人从沙发上扶起来灌了药和温水,陆允安被扶着坐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靠在程砚身上,后脑勺抵着他的肩膀,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骨头。
他把陆允安放平,又换了一条冷毛巾盖在他额头上,毛巾放上去的那一刻,陆允安的眼皮颤了颤,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程砚的袖口。
"冷。"他说着。
程砚低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人在商场上雷厉风行,抬手就是上亿的收购,现在攥着他袖口的力气却轻得像片羽毛,他伸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到他的下巴下面。
"忍一下,药效起来就好了。"
陆允安没再说话,他闭着眼,呼吸又粗又烫,胸膛起伏的幅度很大,程砚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翻了一下药盒上的说明书,林晚坐在对面,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谁都没开口。
客厅里只剩下陆允安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雨打在玻璃上的细碎声响。
烧到半夜的时候他开始说胡话。
程砚靠在沙发上打了个盹,忽然听到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急,像在追什么人,他睁开眼,看到陆允安整个人已经从毯子里挣出来半截,一只手朝虚空伸着,五指张开又攥紧。
"别走。"他说,"你等一下。"
程砚走过去把他的手按回去,指腹触及他的掌心,湿漉漉的全是汗,"陆允安,你醒醒。你在做梦。"
"没,不是在做梦。"陆允安的眼睛半睁着,瞳孔烧得发亮,目光却涣散着不知道落在哪里,"她刚刚就在这儿,她问我围巾织好了没有,我说快了,她跟我说那她等着。"
程砚的手按着他的手腕没松,他感到掌心里陆允安的脉搏跳得又急又乱,像一只拼命往外冲的鸟。
"她等不了!你能不能清醒一点",程砚说,"你也知道她的结果。"
陆允安的手猛地攥紧了,指甲掐进程砚的手背里。程砚没躲,就那么让他掐着,另一只手抽出纸巾替他擦了擦额头上淌下来的汗。
"对不起……"陆允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哑又碎,"我一直说下次……我对她说了多少次下次……她最后说算了……她写'算了'……"
他的肩膀开始抖,程砚看着他,看他紧紧闭着眼,眼角的皮肤湿了一片,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她连疼都不肯跟我说,不…是我一直没有在意她…"陆允安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她蹲在走廊里吐了半天,跟程砚说没事。她跟我说什么都是'没事',我信了,我怎么能那么没脑子呢。"
程砚的手背被他掐出了血印子,但程砚没动,他只是坐在床沿上,看着这个浑身滚烫的人在昏沉中把他这辈子没掉过的眼泪还了出来。
林晚站在客厅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她看到程砚手背上的血痕,看到陆允安蜷在毯子里微微耸动的肩膀,看到那块湿透了的毛巾被他的额温蒸出了白汽,她没走过去,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之后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灯是暖黄色的,照得整个房间都柔柔的,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干燥的,没有泪。
她不哭,她没什么好哭的,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说好了各取所需,她没有任何立场为他此刻的崩溃动容,可她胸口那一块地方隐隐地缩着,说不上来叫什么。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陆允安的烧退了一些,程砚给他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二,还是偏高,但至少人清醒了些,他睁开眼看到程砚坐在旁边,手背上几道指甲掐出来的红痕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
"你的手……"陆允安的声音还是哑的。
"没事。"程砚收回手,"你做梦了。"
陆允安闭上眼想了想,他记得,夏珞宁穿着白衬衫站在他床边,弯腰看他,头发垂下来扫在他脸上——那种触感真实得不像假的,她问他围巾织好了吗,他说快了,她就笑了,然后她要走,他伸手去抓,抓了个空。
"她还是穿白衬衫?"陆允安说。
程砚看着他,没接话。
"她喜欢穿白衬衫,第一次见她也穿的白的。"
陆允安说完就不说话了,他歪着头,看着窗外,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青白色,秋天清晨的光线又薄又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他脸上照出一道窄窄的亮。
他伸手去够沙发扶手上搭着的那半条围巾,够了好几下才拿到,攥在手心里,毛线的柔软触感让他绷了一整夜的身体终于慢慢松下来。
"程砚。"
"嗯。"
"她说让我别难过。"陆允安把手里的围巾贴在自己脸颊上,闭着眼轻声说,"她还让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替她看一眼海就行,她还画了个笑脸。"
程砚垂下眼看着陆允安——这个人烧了半宿,脸还是白的,眼窝深陷,下巴上胡茬乱七八糟,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子。
程砚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了一点窗帘,清晨的光涌进来,白茫茫的一屋子。
"睡吧,你现在需要休息。"程砚说,"天亮了我再去给你开点药,在你把那条围巾织完之前,别死了。"
陆允安没回答,在药物的作用下他已经睡着了,半张脸埋在围巾的毛线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手里的围巾被他攥了一整夜,浅灰色的羊绒被捏得皱皱巴巴,可那上面新织出来的几厘米针脚,歪歪扭扭的,牢牢地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