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宠而骄》霁月双影

4、衬衫 沈砚发现陆

　　沈砚在陆行止家住了一周。
　　说是住一周，其实是被“扣押”了一周。第一天他还想着回家，第二天他试探着提了一次，被陆行止看了一眼之后就再也没敢开口。
　　“你家里没人照顾你。”陆行止的理由冠冕堂皇，“在这住几天，等你酒彻底醒了再说。”
　　沈砚心想我又不是宿醉一周，但他没敢说出来。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住在陆行止这里确实舒服。
　　房子很大，视野很好，冰箱里永远塞满了他爱吃的东西。陆行止虽然话不多，但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早上起来早餐已经做好，出门前会在茶几上留一张便签提醒他午饭在冰箱里，晚上回来会带他爱吃的甜点。
　　沈砚觉得自己快要被养废了。
　　唯一让他有些不习惯的是——他没有换洗的衣服。
　　第一天晚上，他洗完澡才发现这个问题。他裹着浴巾站在浴室门口，探出半个脑袋，有些尴尬地喊了一声：“陆行止——”
　　陆行止从书房走出来，看到他那副模样，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我没有衣服穿……”
　　陆行止的目光在他露出的一截肩膀上停了一秒，然后转身走进卧室，拿出来一件白衬衫。
　　“先穿这个。”
　　沈砚接过来，抖开一看——是一件白色的衬衫，质地很好，摸起来柔软顺滑，一看就是高级货。款式很简单，没有任何花纹或装饰，干净得像是刚从干洗店拿回来的。
　　“你的衬衫？”沈砚问。
　　“嗯。”
　　“我穿了那你穿什么？”
　　“我还有。”
　　沈砚没再多问，关上门，把那件衬衫套在身上。
　　衬衫很大，他穿着几乎到大腿中部，袖子也长出一截，盖住了手指尖。他把袖子卷了两圈，露出细白的手腕，然后在镜子前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衬衫的肩膀上，洇出深色的水渍。衬衫的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大片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沈砚歪了歪头，觉得这件衬衫穿在他身上意外地合适。
　　他走出去，陆行止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他，手里端着一杯水。
　　看到他的那一刻，陆行止的目光明显停顿了一下。
　　“怎么了？不好看吗？”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像是有点大——”
　　“好看。”陆行止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喉咙里压着什么。
　　沈砚抬头看他，发现陆行止的目光正落在他的领口处，那里的扣子因为他刚才的动作松开了一颗，露出一道更深的分割线。
　　“扣子系好。”陆行止说。
　　“哦。”沈砚低头把扣子系好，随口问了一句，“那我明天穿什么？”
　　“明天再说。”
　　于是第二天，沈砚得到的仍然是一件白衬衫。
　　第三天，还是白衬衫。
　　第四天，依然如此。
　　“你没有其他颜色的衬衫吗？”第五天晚上，沈砚终于忍不住问了。
　　“有。”
　　“那为什么不给我拿？”
　　“白色的适合你。”
　　沈砚无言以对。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衬衫，又看了看衣柜里整整齐齐挂着的一排白衬衫——是的，一整排，目测至少有十几件，全都一模一样，连衣架的间距都相等。
　　“你有这么多一模一样的衬衫？”沈砚震惊了。
　　“穿着舒服的款式，我会多买几件。”
　　“这也太多了吧……”
　　陆行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不喜欢？”
　　“也没有不喜欢……”沈砚扯了扯衬衫的下摆，“就是觉得有点奇怪，天天穿同一件衣服。”
　　“不是同一件，是同一款。”
　　“那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陆行止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手帮他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松开的扣子系好，“这些衬衫都是干净的。”
　　他系扣子的时候，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沈砚的喉结。
　　沈砚的呼吸顿了一下。
　　陆行止的手指停在那里，感受到那片皮肤下骤然加快的脉搏跳动。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沈砚的脸上。沈砚仰着头看他，眼睛里有种茫然的不解，像是没有明白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沈砚问。
　　“……没事。”陆行止收回手，“睡觉吧。”
　　沈砚“哦”了一声，转身走向客房。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陆行止。”
　　“嗯？”
　　“你这件衬衫穿着真的很舒服。”
　　他说完就溜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陆行止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慢慢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沈砚穿着他的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光着脚站在他面前，用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他，毫无防备地说“你这件衬衫穿着真的很舒服”。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陆行止重新戴上眼镜，转身走向书房。
　　今晚大概又要加班到很晚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
　　沈砚渐渐习惯了穿陆行止的白衬衫。他甚至开始觉得这种宽宽大大的衣服穿起来确实很舒服，尤其是在家里，自由自在的，什么都不用想。
　　他会在客厅的沙发上盘腿坐着看电视，衬衫的下摆堪堪盖住大腿根部，露出一双又长又直的腿。他会光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去厨房倒水喝，去阳台看风景，去书房门口探个脑袋问陆行止要不要吃水果。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有多大的杀伤力。
　　有一次，他趴在沙发上看手机，衬衫的下摆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腰线和若隐若现的臀部弧线。陆行止从书房出来倒水，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那里，手里端着水杯，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放下水杯，走过去，拉起沙发上的薄毯，盖在了沈砚的身上。
　　“冷不冷？”他问。
　　“不冷啊。”沈砚头也不抬地回答，顺手把毯子掀开了，“盖着不舒服。”
　　陆行止沉默了两秒，又把毯子拉上来，这次盖得更严实了。
　　“我觉得你冷。”
　　沈砚终于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怕我感冒？放心吧，我身体好着呢。”
　　陆行止没有解释，转身回了书房。
　　沈砚看着他的背影，嘀咕了一句：“奇怪……”
　　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还有一次，沈砚洗完澡出来，头发没有吹干，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衬衫上，洇湿了一大片。湿透的布料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身体的轮廓——窄窄的腰，流畅的背部线条，若隐若现的蝴蝶骨。
　　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到客厅，看到陆行止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你还没睡啊？”沈砚随口问了一句，在他旁边坐下来。
　　陆行止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他的身上。
　　衬衫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几乎变成了半透明。透过湿润的布料，可以看到底下皮肤的色泽——白皙的，细腻的，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去把头发吹干。”陆行止说。
　　“等一下就干了啊。”沈砚不在意地说，拿起遥控器换台。
　　“现在就去。”
　　陆行止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砚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有。”
　　“那你干嘛凶我……”
　　“我没有凶你。”
　　“你就有。”沈砚委屈地撇了撇嘴，但还是站起来，走向浴室去吹头发。
　　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陆行止：“陆行止，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陆行止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我感觉你最近怪怪的，”沈砚歪着头想了想，“老是盯着我看，然后又不说为什么。”
　　陆行止沉默了片刻，合上文件：“你想多了。”
　　“是吗？”沈砚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追问，“好吧，那我去吹头发了。”
　　他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陆行止坐在沙发上，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吹风机嗡嗡声，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确实有事情瞒着沈砚。
　　比如，他衣柜里那排一模一样的白衬衫，其实是他特意定制的。面料比普通的衬衫更柔软、更贴身，长度刚好到大腿中部，领口的设计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锁骨。
　　比如，他每天晚上都会在书房待到很晚，不是因为工作多，而是因为他需要等沈砚睡着了再出来，以免自己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再比如，他的手机里有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存着几张沈砚穿着他的衬衫、在沙发上睡着了的照片——那是他趁沈砚睡着的时候拍的，角度选得很好，只拍到衬衫的下摆和一截小腿。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
　　但他控制不住。
　　第七天的晚上，沈砚洗完澡，照例穿着白衬衫出来。
　　今天的衬衫好像比昨天的稍微短了一点点——也可能是他的错觉。他拉了拉下摆，没有太在意。
　　他走到客厅，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盒子，上面系着丝带。
　　“这是什么？”沈砚好奇地问。
　　“给你的礼物。”陆行止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姿态随意。
　　“给我的？”沈砚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拆开盒子。
　　盒子里是一条项链。
　　银色的链条很细，坠子是一个小小的圆牌，上面刻着一个简单的字母——“L”。
　　沈砚把项链拎起来，在灯光下端详了一下：“L？什么意思？”
　　“你觉得呢？”
　　沈砚想了想：“是你名字的首字母？”
　　“嗯。”
　　“那为什么要送我刻着你名字的项链？”
　　陆行止喝了一口红酒，慢悠悠地说：“戴着它，让别人知道你是谁的人。”
　　沈砚的脸一下子红了。
　　“谁……谁是你的人了！”他嘟囔着，但还是把项链戴在了脖子上。
　　银色的链条贴着他的锁骨，衬得那片皮肤更加白皙。那个小小的“L”垂在他的锁骨窝里，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好看吗？”沈砚抬头问陆行止。
　　陆行止的目光落在那条项链上，又顺着链条移到他的锁骨上，再到他的喉结、他的下巴、他的嘴唇。
　　“好看。”他说。
　　声音有些沙哑。
　　沈砚没有注意到他声音里的异常，开心地跑到玄关的镜子前去照了照，左看右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我很喜欢。”
　　他转过身，对着陆行止笑了笑：“谢谢你，男朋友。”
　　那个笑容干净明亮，带着一点点得意和满足，像是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
　　陆行止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不客气。”他说。
　　他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当天晚上，沈砚睡着之后，陆行止打开了一个购物网站。
　　他的浏览记录里，除了财经新闻和行业报告之外，最近多了一些其他的内容——
　　“男士蕾丝choker”
　　“细链脚踝链定制”
　　“丝绸眼罩男士”
　　他点开其中一个链接，仔细看了看商品详情，然后加入了购物车。
　　做完这一切，他关上手机，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
　　快了。
　　他告诉自己。
　　再等等。
　　等小猫再放松一点警惕，等他再信任他一点。
　　到时候——
　　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到时候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