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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归朝 第8章归朝 ...

  •   第8章归朝

      王储失踪七天后归来,天穹宫炸开了锅。

      确切地说,是先炸了七天,在沈烬踏入金殿的那一刻,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七天里,元帅府对外宣称顾渊"旧伤复发,闭门静养",东宫对外宣称王储"感了时疫,避人调养"——两个漏洞百出的说辞,全靠顾渊临走前布置的人手和沈烬母族旧部强行压住了局面。如今正主回来了,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钉在金殿门口,等着看这位新晋王储如何解释。

      沈烬一身王储礼服,缓步入殿,步履沉稳,气息绵长。

      没有人看得出来,七天前他还是个精神海濒临崩溃的将死之人。

      "父皇。"沈烬行礼,声音清朗,"儿臣调养已毕,特来销假。"

      皇帝高坐王座,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位统治七大星域的铁血帝王什么都没问——有些答案,他不需要。他只是抬手:"既回来了,二皇子余党一案,交由你处置。"

      这是试探,也是放权。

      沈烁圈禁待审,其党羽遍布朝野,如何处置是个烫手的炭盆:杀得狠了,落个残害手足、党同伐暴的名声;放得宽了,留着后患,死灰复燃。满朝都等着看这位年轻王储的手段。

      果然,旨意未出,御史台的两位老大人先站了出来。一个痛陈"兄弟阋墙,动摇国本",请殿下垂怜手足之情;一个暗藏机锋,说"证据真伪未辨,恐伤天家体面"。话里话外,都是想替沈烁一系留一条活路——毕竟这七日里,二皇子一党烧的烧香、拜的拜佛,不知往多少府里送了好处。

      沈烬听完,只问了一句话:"二位大人,加冕宴上那杯毒酒若是成了,此刻躺在灵堂里的,是孤。到那时候,你们也会这样替孤求情吗?"

      两位老大人哑口无言,冷汗涔涔地退了回去。

      沈烬当庭宣旨。

      "主谋七人。"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平静,清晰,不带一丝温度,"兵部侍郎周崇、烁光制药董事长沈晖、教廷驻首都星大主教以下核心成员五人——谋害王储,通敌叛国,证据确凿,依律,诛。"

      殿中一凛。

      "胁从者四十三人。"沈烬话锋一转,"或为权势所裹挟,或为家人所胁迫,罪不至死。各降三级,罚俸五年,调离中枢——其不知情之家眷、下属,一律不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那些脸色惨白、本以为必死的官员,声音缓了下来,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孤知道你们怕。怕孤清算,怕夜不能寐。孤今日把话放在这里——从今往后,忠于帝国者,孤既往不咎;再通敌者,孤不饶第二次。"

      "孤的刀,杀该杀之人。孤的仁慈,给知返之人。"

      大殿死寂三息。

      随即,那些被赦的官员颤巍巍跪倒,叩首之声连成一片,有人当场老泪纵横。朝堂之上,风向在这一刻彻底倒转——诛首恶,是立威;赦胁从,是收心。一日之间,王储的声望攀到了顶点。

      【叮——】系统的声音响起,【明君任务进度:15%。民心所向,仁慈之名初立。】

      沈烬垂着眼,掩去眸底的一丝笑意。

      而他眼角的余光里,武将班列的首位上,顾渊一身元帅军装,渊渟岳峙地立着。满朝都以为元帅大人面沉如水是在思虑军务,只有沈烬看见——在他宣判"仁慈"二字的那一刻,那人唇角极快地、极轻地翘了一下,随即目光越过整个大殿,与他遥遥相撞。

      那眼神里没有阶下囚的惶恐,没有待罪之人的不安。

      只有一种近乎骄傲的、滚烫的东西。像在说:看,这就是我守了两世的人。

      沈烬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耳尖却莫名有点热。

      退朝后,沈烬在御书房后的无人回廊被人截住了。

      顾渊不知道什么时候绕过来的,往他面前一站,不由分说执起他的手腕。沈烬下意识要抽回来,那人的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指腹落在他腕骨上交错的勒痕上,很轻地揉按着。

      "星陨锁勒的伤,七天了还没褪。"顾渊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宫里的药膏没用,我调了药,晚上送到东宫。"

      回廊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顾渊的指腹带着薄茧,擦过腕骨上的红痕,一下,一下,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揉散了淤血,也揉得沈烬整条手臂微微发麻。

      "顾渊。"沈烬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满朝文武要是看见帝国元帅躲在回廊里给王储揉手腕,你猜他们会怎么想?"

      "随他们怎么想。"

      "方才在殿上,你看我的眼神,也不收敛。"

      "收敛了。"顾渊面不改色,"不然就不是看一眼的事。"

      沈烬被噎了一下。

      他看着这个人一本正经地说着不正经的话,忽然觉得有点陌生——那个在深渊号上冷酷强势的囚禁者、那个在深渊底部孤独沉睡的影子、眼前这个低着头给他揉手腕的元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也许都是。

      "药不必送了。"沈烬抽回手,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晚膳后来东宫一趟,本宫有军务要问你。"

      身后静了一瞬。

      "是,殿下。"顾渊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沈烬快步走远,把那点笑意甩在身后。脚踝上,同心锁贴着皮肤,温润地亮了一下。

      晚膳后,顾渊果然来了。

      名义上是议军务,两个人对着一张边境布防图,从第七星域的巡逻漏洞聊到教廷残部的清剿,一聊就是一个时辰。烛火摇曳,茶香袅袅,沈烬渐渐发现,只要不谈"梦"、不问道息的来历,这个人其实极好相处——军务上他是帝国最锋利的一把刀,见解精准,滴水不漏;可一旦话头松下来,他又会露出那种笨拙的温柔:茶壶永远先给沈烬续上,点心碟子永远往沈烬手边推,连沈烬揉眉心的小动作,他都能立刻察觉,然后不动声色地把灯光调暗一分。

      "顾渊。"议事到尾声,沈烬状似随意地开口,"你背上的伤,好了吗。"

      顾渊斟茶的手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皮外伤,早好了。"

      "是吗。"沈烬放下茶杯,忽然倾身,隔着案几,指尖点上那人的后背——正是那道伤的位置。顾渊整个人瞬间绷紧,茶水在杯里晃出一圈涟漪。

      "殿下——"

      "撒谎的时候,"沈烬收回手,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你的耳尖会红。比如现在。"

      顾渊:"……"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帝国元帅低着头,难得地、彻底地没了词。半晌,他才闷闷地挤出一句:"殿下这七天,学坏了。"

      "跟顾元帅学的。"沈烬站起身,送客的姿态做得十足,眼底却有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慢走,不送。"

      顾渊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背对着他说了一句:"伤口真的不疼了。"

      顿了顿,又补了半句:"……晚安,殿下。"

      殿门合上。沈烬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了很久,才低低地"嗯"了一声,也不知是应给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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