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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解枷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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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最后一次标记。
这一次,沈烬没有抵抗,也没有伪装。他只是安静地坐在舱壁前,看着顾渊在他面前单膝跪下,像过去六天里的每一次那样,俯身靠近。
"今天之后,"顾渊的呼吸拂在他颈侧,"你就不用再受这个罪了。"
沈烬没说话。
信息素漫上来的瞬间,他还是会疼,还是会攥紧手指,但已经不会再咬碎牙关往肚子里咽。六天,足够一具身体记住另一个人道息的温度——那缕温润的清凉如今漫过他的精神海,像春水漫过解冻的河床,十七处裂隙,已经愈合了大半。
标记进行到一半,沈烬忽然开口,声音因为忍痛而有些哑:"顾渊。"
"嗯。"
"那天,在你的图景里……"他顿了顿,"对不起。"
顾渊的动作停了半息。
他没问"你看到多少",也没说"不必道歉"。他只是把下颌轻轻抵在沈烬的发顶,闭了闭眼,用一种极轻、极哑的声音说:"该道歉的是我。"
标记结束时,沈烬的精神海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
【叮——】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检测到宿主精神海修复进度:72%。裂隙愈合七成,短期内无暴走风险。暴君线偏离度:11%。】
七成。沈烬缓缓吐出一口气。前世悬在他头顶的那把刀,真的被这个疯子,用六天六夜、一身伤、无数口血,硬生生地挪开了。
"系统。"他在心里问,"商城里最贵的修复方案,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不能。】系统答得很干脆,【商城方案是把裂缝焊死,治标。你现在的精神海,是重新长出来的,治本。宿主,这一局,是系统输了——七天前系统判定你的存活率为0.03%,现在,你的存活率超过了过去两世的总和。】
【改变这一切的,不是系统,是那个人。】
沈烬没有接话。他看着不远处正在解星陨锁的顾渊,看着那人军服下若隐若现的、背挺得笔直的轮廓,忽然觉得喉咙发堵。
顾渊起身,取出一枚钥匙状的金属片。
"咔。"星陨锁应声而开,沉重的暗银锁链从沈烬腕上滑落,砸在地板上。七天来第一次,他的双手获得了自由。腕骨上被锁链勒出的红痕交错纵横,顾渊的目光落在那上面,暗了暗,伸手想碰,又收住了。
接着是颈间的电磁禁锢环。扣开的一瞬间,被压制七天的精神力如潮水般回归四肢百骸,SSS级的威压在舱室里轻轻一荡——顾渊站在原地,不闪不避,任由那威压扫过,只是看着他,像在看一件终于完工的作品。
"还有这个。"沈烬抬起脚,点了点脚踝上的同心锁,"摘了。"
顾渊蹲下去,握住他的脚踝,试着解了一下。
没解开。
他又试了一次,指尖渡出一缕道息探入锁中——那圈暗金色的环纹丝不动,反而亮起一圈温和的金光,像在驱赶外人。
"……"顾渊维持着那个姿势,沉默了三秒,"摘不了。"
"顾渊。"
"认主了。"顾渊抬头,表情是从未有过的理直气壮,"道器认主,除非它自己愿意,否则谁也摘不下来。"
"它是你的东西,会不听你的?"
"现在它认的是你。"顾渊面不改色地说着,耳尖却几不可察地红了一点,"我管不了。"
沈烬眯起眼,盯着他看了很久。
七天相处,他已经摸到了一些规律:这个人撒谎的时候,眼神不会躲,反而会格外坦荡地看着你——坦荡得过分。比如现在。
但他最终没有拆穿。同心锁这些天一直在反哺他的精神海,戴着,确实有益无害。何况……
沈烬垂眸看着那圈暗金,想起深渊底部那点将熄未熄的金光。
"回东宫。"他收回脚,站起身,七天来第一次平视顾渊,"顾元帅,你说过,七天后送我回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顾渊跟着站起来。两人一站一立,身份仿佛在一瞬间倒转——被囚的人自由了,囚禁的人成了待罪的囚徒。
"是。"顾渊说,"我送你回去。之后,我贴身跟随,直到你确认精神海彻底无碍。"
"贴身跟随?"沈烬挑眉,"顾元帅这是把囚禁换了个说法?"
"是护送。"顾渊面不改色,"王储殿下失踪七天,总要有人对满朝文武负责。"
沈烬嗤了一声,转身向舱门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顾渊跟在他身后半步,正抬手拢着衣领。就那一抬手的间隙,后颈的衣领滑开一线——沈烬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那一线之下、皮肤之上,一闪而过的东西。
一道金色的纹路。
不是同心锁上那种符文的微光,是实打实烙印在皮肤里的纹路,繁复、古老、威严,像某种图腾,又像某种封印,在顾渊后颈的肌肤下流转了一瞬,随即隐没。
沈烬的脚步没有停,神色没有变,心跳却漏了一拍。
那东西他见过一次——在荒原深渊的底部,那个沉睡影子周身笼罩的、将熄未熄的金光,与这道纹路的质地,一模一样。
那不是一个"梦"能解释的东西。那是一个人用不知道多少岁月,刻进自己身体里的东西。
沈烬走出舱门,登上接驳艇,没有回头。
舷窗外,深渊号庞大的舰身静静悬浮在黑暗星域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七天前他在这里醒来,满心屈辱与杀意;七天后他离开,精神海愈合七成,脚踝上多了一把摘不掉的锁,心里多了一堆解不开的谜——
还有一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荒谬的念头:
那道金色道纹烙印的地方,是一个Alpha最脆弱、最致命的后颈。
顾渊把那样一个秘密,纹在自己唯一不设防的地方。
接驳艇降落在东宫偏殿的停机坪时,已是黄昏。
七天不见,东宫一草一木都没变,又处处都变了——侍卫换了一倍,全是生面孔里的精锐;宫人们行色匆匆,见到沈烬的瞬间,眼圈红了一片;掌事姑姑迎上来,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殿下可回来了,娘娘的旧部……都候着呢。"
沈烬这才看清,偏殿里候着十几个人。母族旧部,舅舅,表兄,还有几位须发花白的老臣。七天的"时疫"说辞,骗得过满朝文武,骗不过这些把他从小抱到大的人。此刻见他全须全尾地回来,几位老臣老泪纵横,却没人敢问这七天他去了哪里——因为送他回来的人,就站在殿门口。
帝国元帅,一身军装,渊渟岳峙。
顾渊没有进殿。他就站在门槛外,像一柄入鞘的刀,把所有窥探的目光都挡在了门外。沈烬与旧部议事的一个时辰里,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直到沈烬的舅舅忍不住问:"殿下,顾元帅这是……"
"护送。"沈烬面不改色地用了那人的说辞,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他就是东宫的常客了。他的马车进出东宫,不必通报,不必查验。"
满殿愕然。掌事姑姑手里的茶盘差点没端稳——王储殿下给了元帅府出入东宫的免检之权,这在皇家,是仅低于赐婚的恩典。
殿门外,顾渊的耳尖,在暮色里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