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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风暴前夜
回到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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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首都星的第七天,风暴来了。
深夜,东宫的紧急通讯台刺耳地响起。值夜官连滚带爬地撞开书房的门,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军报抖得几乎拿不住:
"殿下……第三星域……星兽教廷……"
沈烬一把夺过军报。
只看了三行,他的血液就冻住了。
——星兽教廷残部伙同自由星盟特工,于第三星域边陲的达罗斯星,以整颗殖民星的百万生灵为祭,血祭"虚空之神"。血祭完成的瞬间,达罗斯星上空的空间像布帛一样撕裂,一道横贯半个星系的黑色裂口缓缓张开。
星兽之门,开了。
军报的后半段是前线观察舰拼死传回的画面描述:门后涌出的星兽潮遮天蔽日,大的如移动的山脉,小的如蔽日的蝗群,所过之处,恒星的光芒都被啃噬得黯淡。先锋兽潮距离第三星域主星——常住人口一亿四千万的苍蓝星——只剩七天的航程。
沈烬捏着军报,在原地站了很久。
前世的记忆潮水一样涌上来。前世这道门开在首都星上空,是他用自己的暴走亲手撕开的;这一世,它开在了边陲,开在了一百万个被当成祭品的冤魂头顶。门后的东西没变——那些以精神力为食的怪物,和怪物尽头那头吞噬一切的"虚空吞噬者"。
变了的是他。这一世,他还站着。
天穹宫,连夜大朝会。
主战派与主和派吵成一团。主战派要求举全国舰队堵门决战,主和派的老亲王颤巍巍地出列,说了一番让大殿瞬间安静的话:
"殿下,诸位。老朽问一句——星兽之门既开,兽潮之后必是兽王。帝国倾巢而出,胜算几何?三成?两成?"老亲王环视四周,"老朽请殿下三思:弃守第三星域。边军舰队全数后撤,收缩防线于第二星域,以空间换时间,加固首都星防务。第三星域一亿四千万人……能撤多少撤多少,撤不走的——"
"撤不走的呢?"沈烬坐在御阶之下,平静地问。
老亲王闭了闭眼:"……国之大义,有时需行壮士断腕之举。"
大殿里,不少官员垂下了头。不是认同,是不敢反驳——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从纯算术上讲,老亲王是对的。弃一域而保六域,是历代帝王都做过的题。
军务尚书出列,呈上一份推演义档:"殿下,臣连夜推演。举国之兵堵门,胜率两成七;弃守第三星域、收缩防线,守备成功率六成一。数字在此,请殿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两成七。"沈烬接过那份推演义档,看了一眼,忽然问,"尚书大人,苍蓝星一亿四千万人的撤离,需要多少天?"
"倾尽全力……四十天。兽潮七天即至,殿下,撤不完的。"
"那就是还有一亿四千万人,留在原地。"沈烬把义档轻轻放在御案上,"孤问你,这一亿四千万人里,有没有你的妻儿?"
军务尚书一震,哑口无言。
沈烬站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走上御阶,转身,面对满朝文武。灯光落在他年轻而平静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激昂,只有一种让所有人不敢直视的、沉静的东西。
"孤十五岁在军校,读过帝国三百年战史。"他开口,声音不高,字字清晰,"三百年里,帝国对星兽'断腕'过十一次。十一个星域,十一亿条命。断到今天,星兽少了没有?"
无人应答。
"没有。它们更多了。因为星兽以精神力为食——恐惧是粮,绝望是粮,被抛弃的怨恨,是最好的粮。我们每断一次腕,就是替它们养肥一次兵。"沈烬缓缓道,"三百年了,这道题,我们的祖宗答错了十一次。"
"今天,孤换一种答法。"
老亲王急了:"殿下!意气用事,要拿整个帝国陪葬吗?!"
"意气?"沈烬看着他,忽然笑了,笑意很轻,却像刀锋出鞘,"老亲王,此刻苍蓝星上有一亿四千万人。他们是工匠,是农夫,是士兵的妻儿,是昨晚还在灯下给孩子讲故事的母亲。他们纳税,他们服役,他们信帝国会护着他们——"
"现在,我的百姓在受难。"
沈烬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SSS级精神力的威压无声漫过整座大殿,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若躲在皇宫,何谈仁慈?"
"孤意已决:御驾亲征。"
满殿死寂三息,随即炸开。老皇帝高坐王座,死死盯着自己的长子,攥着王座扶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良久,这位铁血帝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东西被尽数压下,只剩一句:
"准。帝国舰队,尽数交予我儿。"
散朝前,老皇帝叫住了他。
御阶之上,父子二人隔着三步距离对视。这位铁血帝王鬓角的白发在灯下根根分明,他看了长子很久,忽然说了一句朝堂上绝不会说的话:
"你娘走的时候,拉着朕的手,说你这孩子,心太软,将来要吃亏的。"老皇帝的声音很低,"朕那时想,皇室的孩子,心软是病,得治。"
"今天朕才明白,不是病。"
"是朕老了,把'帝王之术'活成了算盘,忘了帝国的每一块疆土上,站着的是人。"他摆摆手,转身走向后殿,背影忽然显出几分老态,"去吧。朕在宫里,替你看着家。"
沈烬站在原地,对着那个背影,深深一拜。
散朝后,群臣退尽,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两个人。
沈烬还站在御阶上,望着殿门外将亮未亮的天色。身后,军靴声由远及近,停在他身后三步。
然后,是甲叶触地的轻响。
沈烬回头。
顾渊一身出征的全套元帅战甲,单膝跪在御阶之下,右手按胸,头颅微垂。晨光从殿门外涌进来,落在他的肩甲上,像落在一柄出鞘的刀上。
"臣,顾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响起,不高,却稳得像宣誓,像千年前就该说出口、迟了整整一辈子的话:
"愿为陛下手中之剑,身前之盾。"
"剑锋所指,臣为先锋;刀山火海,臣先一步。"
"这一世——"他抬起头,深渊般的眼睛里燃着沈烬熟悉的、克制到极致的滚烫,"臣与陛下,同去,同归。"
沈烬站在御阶上,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男人。
千百句话涌到喉咙口,最后只化成一句,轻得近乎耳语:
"起来。跟我回家——收拾行装。"
他走下御阶,向殿门走去。走出两步,又停下,没回头:
"顾渊。"
"臣在。"
"打完这一仗,"沈烬望着殿外初升的太阳,声音平静,"你欠我的那个'全部真相',该还了。"
身后,甲叶声响,那人起身,大步跟上来,与他并肩走入晨光里。
"好。"顾渊说,"打完,全告诉你。"
第二日,誓师。
天穹宫前的广场上,十万将士的甲叶在晨光里连成一片铁色的海。沈烬一身玄金战袍登上高台,没有讲家国大义,没有讲君王威仪,只说了一段话:
"此去第三星域,孤不骗你们。胜率不足三成,有人会死,也许很多。孤唯一能向你们保证的只有两件事——第一,孤与你们同在,舰首的位置,孤自己站;第二,你们每一个人,都不会被当成可以舍弃的数字。"
"愿意随孤去的,登舰。不愿的,此刻出列,孤绝不治罪,军籍、功勋、抚恤,一样不少。"
广场上静了三息。
没有一个人出列。
十万将士齐齐举剑,甲叶与剑锋相击之声直冲云霄:"愿随殿下——同去,同归!"
第二日,帝国舰队倾巢而出,直扑第三星域。
旗舰的舰桥上,沈烬一身玄金战袍立于星图之前,顾渊佩剑侍立在他身侧。舰身两侧的舷窗外,千百艘战舰的引擎光点连成一片光的洪流,像一条横贯星河的、倒卷的银河。
舷窗的倒影里,沈烬低头看了一眼脚踝。
同心锁的金色符文静静流转,与身侧那个人后颈衣领下若隐若现的道纹,遥遥相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