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道歉与帖子 来找事的顾 ...
-
从办公室出来,两人谁也没说话,就只是并排走着。走廊很长,脚步声一前一后地回荡,安离落故意走在顾霜序前面半步,抱着胸,一副“本人正在生气”的模样。
顾霜序走在他旁边,不用看也能感觉到从安离落身上往外冒的怨气,一团一团的,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还竖着,随时准备再挠谁一把。他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安离落立刻偏过头来瞪他,眼刀又快又准:“笑什么?明明是你警告我别捣乱的,结果你自己先过来找事,你还有脸笑?”
顾霜序没辩解,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头发被军训帽压了大半天,有点塌,手感软软的。他放低声音,语气比平时更轻一些:“我知道,是我做错了。对不起,给你赔罪。”
安离落一把拍开他的手,把头扭向另一边,声音硬邦邦的:“谁稀罕你的道歉。”
顾霜序收回手,叹了口气。这事确实是自己挑的头,理亏,没办法,哄好呗:“我请你吃好吃的,不行吗?”
安离落扭头瞥了他一眼,表情写满了“就这?你打发谁呢”:“用吃的就想让我原谅你?你把我当什么了?”
“那……你要怎么才肯原谅我?”
安离落的目光飘向走廊天花板,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转回来,眼睛亮了一下:“我记得你成绩不错吧?以后,我的作业就交给你了。”
顾霜序摇头,语气没什么商量的余地:“不行,作业你要自己做。”
安离落的脸又扭回去了,下巴朝天,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那没得商量。”
走廊又安静了几秒。顾霜序走在旁边,看着这个跟自己闹了一整天别扭的人,最终还是松了口:“以后你实在不想写的作业,我如果不忙的话,可以帮你写。”
安离落的脸瞬间转了回来,笑容在嘴角绽开,眼睛弯弯的,刚才那副表情仿佛只是幻觉:“这还差不多。”
“不过,”顾霜序的话还没说完,语气恢复了几分严肃,“平时的作业,我不会给你写。该你自己做的还得自己做。”
安离落撇撇嘴,但眼角还是弯的:“知道了知道了,平时的作业我也用不到你。”
顾霜序笑了笑:“但愿如此。”
他太了解安离落了。这家伙从初中开始就是这样,感兴趣的科目能考到让老师刮目相看,不感兴趣的科目连课本都懒得翻开,作业本永远是空白,被老师追着要作业的身影遍布整栋教学楼。等老师批评完,安离落依旧不写作业,奈何成绩还过得去,各科老师看到他都头疼。
两个人就这么边走边聊,步子不紧不慢,说话的语气也恢复了平时的节奏。顾霜序偶尔低头听安离落抱怨什么,安离落仰着脸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刚才在操场上你追我打的那股火药味,散得干干净净。
路过的学生看到他们,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不是说他们在操场打架了吗?怎么看着关系这么好?”一个女生小声问同伴。
“不知道啊,我亲眼看着他们从操场这头追到那头,”同伴也是一脸茫然,“后来校长亲自把人拉开的,怎么这会儿又跟没事人似的?”
“诶,”人群中忽然冒出一个不一样的声音,音量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两个人,有点好嗑?”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语气像是找到了组织:“是吧是吧!我刚才就想说了,那个学长看他的眼神……”
“对对对!”
细微的快门声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掏出手机,对着那两个并肩走远的背影按下了快门。当然,两个当事人什么也不知道。
顾霜序走着走着,脚下一拐,把人往小卖铺的方向带。
安离落一抬头发现眼前的建筑不太对,左右看看,疑惑地看着他:“来这里干嘛?”
顾霜序指了指小卖铺的招牌:“小卖铺新上了酸奶水果碗,我尝着还行,带你来试试。你去那边树下等着,我去买。”
安离落“哦”了一声,乖乖走到小卖铺旁边那棵老槐树底下。树荫很大,风从操场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尘土和青草混合的气味。他靠在树干上,仰头看树冠里漏下来的细碎光斑,闭上眼,感受夏末的风拂过脸颊,带走了大半天的燥热和火气。不知怎么的,嘴角就自己翘了起来。
这会儿正是自由活动时间,小卖铺里挤满了刚下训练的新生。顾霜序费了好大劲才从人群里挤进去,拿了两碗酸奶水果碗,又挤出来。校服被挤歪了,头发也蹭乱了一点,但他没在意,因为他一出来就看见了那棵老槐树下的少年。
安离落正闭着眼,靠在树上,风把他的碎发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表情很安静,像只在树下打盹的小猫,和刚才那个举着棍子追了自己半个操场的人判若两人。
顾霜序站着看了两秒,嘴角轻轻上扬,然后走过去。
“尝尝。”他把其中一碗递到安离落面前。
安离落接过来,捧在手里先端详了一下,透明的塑料碗,跟老酸奶的碗差不多大,酸奶打底,上面稀稀疏疏铺了一层水果,卖相倒是还行。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抿了抿嘴,眉头微皱:“糖浆放多了,把酸奶味都盖住了。水果太少,不够吃。不如你做的。”
顾霜序打开自己那碗,舀了一口,确实偏甜。他轻笑了一声:“想吃我给你做就是了。不过学校里只有这种,偶尔吃吃解解馋还是可以的。”
安离落又舀了一勺,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谁说要吃你做的了。”
话是这么说,手上的勺子却没停。
远处,有几个同学本来看到安离落一个人站在树下,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搭个话。刚走了两步,就看到顾霜序端着酸奶水果碗走过去站到了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的距离很近,顾霜序的身形刚好把安离落整个人拢在树荫的阴影里,姿态像是在护着什么。几个同学对视一眼,识趣地转身走了。没办法,压迫感太强了。
顾霜序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到午饭时间了,去食堂吃饭吧。”
两人端着吃了一半的水果碗往食堂走。安离落边走边吃,偶尔勺子在碗里戳两下,挑出一块水果塞进嘴里。顾霜序走在他旁边,步伐放得很慢,配合着安离落的步调。
“学校食堂还是老样子吗?”安离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侥幸,“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顾霜序想了想,表情瞬间精彩了:“新上了几道菜,你可以……尝尝。”
安离落很快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食堂窗口前,他端着自己的餐盘,低头看着盘子里那道菜,整个人僵住了。几片切得极不走心的苦瓜,和几块被煮得颜色暧昧的胡萝卜,以一种让人毫无食欲的方式堆在盘子一角。安离落缓缓转过头,看向旁边顾霜序的餐盘,荤素搭配,卖相比自己的不知道好了多少。
“那个……这就是你说的新菜?苦瓜炖胡萝卜?这两个东西是怎么放到一起的?”
顾霜序表情平淡地吃着自己的饭:“学校食堂你也是知道的。没办法,将就吃吧。”
安离落鼓起勇气夹起一片苦瓜送进嘴里,嚼了不到两下,表情就扭曲了。他扯了张纸巾,迅速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苦瓜没熟,而且这个味道一言难尽……”他把餐盘往前推了推,决定不吃了,等回宿舍就给自己开小灶。
“诶,小安?”
安离落抬起头,看到金叙宁端着餐盘站在旁边,立刻高兴起来:“太子!你来了?”
听到这个外号,顾霜序正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被呛得轻轻咳了一声。但他默默擦了擦嘴角,什么也没说,继续吃自己的饭。
金叙宁在安离落对面坐下:“你跑得也太快了吧,我上个厕所的工夫你就不见了。”
安离落撇撇嘴,瞥了一眼旁边的顾霜序:“还不是怪某人。明明警告我不许捣乱,结果自己先犯贱,害我刚刚在教官面前立好的乖巧人设还没捂热就塌了个彻底。”被甩眼刀的某人毫无反应,依旧吃着饭。
金叙宁往嘴里扒了两口饭,抬头发现安离落面前的那盘菜几乎没动,他本人正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来回打量着顾霜序和金叙宁的餐盘,就是不往自己的盘子里伸筷子。
“你怎么不吃?身体不舒服?”
安离落摇摇头,欲言又止:“没有……”
金叙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盘卖相诡异的苦瓜炖胡萝卜,瞬间明白了一切。他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没事的,可能就是看着不太好,味道说不定还行?是吧?”说着,他夹了一片苦瓜放进嘴里。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两秒之后,金叙宁以和安离落如出一辙的动作,迅速把嘴里的东西吐在了纸巾上。他的表情在短短一瞬间经历了从乐观到震惊再到深深后悔的完整历程,半天憋出一句:“……当我没说。”沉默了片刻,又补了一句,“但你总不能不吃饭吧?”
安离落把目光慢慢移向旁边。顾霜序正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餐盘里荤素搭配,和他面前这盘地狱料理形成了鲜明而残忍的对比。安离落不满地哼了一声:“怎么你的菜就比我的好。”
顾霜序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里带着一点幸灾乐祸:“谁知道你这么勇敢,一上来就点了那道谁也不敢吃的菜。”
安离落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盘,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身体很诚实地往顾霜序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挪了过去。
顾霜序没有转头看他,筷子也没停:“干嘛?”
安离落把自己的餐盘推到一边,双手捧着脸,歪着脑袋看顾霜序,大眼睛一眨不眨。他的声音放得很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让人完全无法拒绝的讨好:“哥,你行行好,分我点菜呗?你看你这么多菜,肯定吃不完的对不对?求你了哥哥~”
那声“哥哥”拐了好几道弯,像只在饭桌底下蹭人脚踝的猫,听得顾霜序耳朵发酥。
顾霜序终于转过头看他。安离落正用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自己,睫毛一颤一颤的,嘴唇微微嘟着,活脱脱一只来讨食的小猫。他沉默了两秒,败下阵来。
“……怕了你了。”他把自己的餐盘往两人中间推了推,“不许挑食。要是我发现你把肉全剩下,就没有下次了。”
安离落立刻把自己的餐盘推到桌角,然后欢快地凑过来,和顾霜序合吃一盘菜。
刚刚才尝过那道地狱级苦瓜炖胡萝卜,此刻再吃这些正常的菜,简直像是某种味觉上的救赎。青菜是咸淡正好的,肉片是嫩滑的,米饭是软硬适中的。安离落咀嚼着,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那两个浅浅的梨涡也跟着浮了出来。
金叙宁坐在对面,筷子悬在半空中,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一个自然地把菜夹到对方够得着的位置,一个毫不客气地伸筷子去夹,偶尔胳膊肘碰到一起,谁也没有让开。这个画面温馨得有些过分,和不到一个小时前操场上那场追打形成了过于强烈的对比。金叙宁眨了眨眼,亚麻呆住了。
吃完饭,金叙宁和安离落往操场走,顾霜序则往教学楼的方向去。
分开的时候,安离落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顾霜序的背影融进了往教学楼走的人流里,肩宽腿长,步子从容,一眼就能认出来。
“别看啦,走啦。”金叙宁在旁边小声催促。
安离落转回头,加快脚步跟上:“谁看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刚转过身,远处那个背影也恰好停下来,回头朝操场的方向看了一眼。
当天下午,校长办公室里,校长揉了揉太阳穴,对旁边的年级主任说:“跟高二的说一下,这几天别让他们去操场那边晃了。尤其那个顾霜序,让他老老实实在教室待着。”
于是顾霜序和安离落,从这一天下午开始,直到军训最后一天,除了每天课间那十分钟安离落跑来高二教学楼找人、顾霜序下课准时出现在走廊栏杆旁边这两个“纯属巧合”的时刻之外,再也没有在校园里正式碰过面。
军训结束的那天晚上,宿舍里,金叙宁整个人像一袋被卸了骨头的土豆,直直地栽倒在下铺的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绵长的哀嚎。他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了。迷彩服还穿在身上,鞋倒是踢掉了一只,另一只还挂在脚上晃晃悠悠。
反观安离落,洗完手从卫生间出来,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歌,脚步轻快得像刚睡醒一样。
金叙宁艰难地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侧过头看着自己这个神奇的室友,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羡慕:“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啊……我都要散架了。”
安离落没接话。他已经从柜子里翻出了换洗的校服,怀里抱着那叠干净衣服,往卫生间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从门框后面探出颗脑袋:“你洗不洗澡?”
金叙宁从床上抬起一只手,那只手在空中晃了晃,又无力地垂了下去:“洗……”
军训这么多天,每天在太阳底下暴晒,汗水干了又湿、湿了又干,迷彩服上都能搓出盐粒来,不洗澡谁能受得了。但此刻对于金叙宁来说,从这张床到卫生间那扇门的距离,大概是他人生中走过最遥远的路。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带着一股沐浴露的清甜香气,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飘出来。安离落的信息素是梨子味的,和他的沐浴露味道混在一起,整个宿舍闻起来像一间被阳光晒暖的果园。金叙宁闭着眼睛躺在床上,闻着这股味道,觉得至少精神上得到了某种程度的抚慰。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安离落推门出来,头上搭着一条米白色的毛巾,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把校服领口洇湿了一小片。他赤着脚走到窗边,双手撑在窗沿上,把上半身微微探出去。
夏末的晚风从窗外灌进来,裹挟着操场那边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风拂过安离落湿漉漉的头发和还带着水汽的脸颊,凉丝丝的,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太子,你再不去洗,热水要没了。”安离落头也不回地说。
身后传来一声哀嚎和金叙宁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的窸窣声响。安离落一个人站在窗前,享受着晚风,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梨子味的信息素轻柔地散开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高二的Alpha宿舍楼里。
顾霜序也站在窗边。他的宿舍在三楼,从窗户望出去,看着隔壁宿舍楼一个个亮着灯的方格子,不知在想些什么。晚风拂过他的脸,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身上还带着沐浴露清冽的薄荷味,和他的信息素混在一起,像是深秋的葡萄架上落了霜,又被夜风悄悄吹散。
宿舍里,几个舍友正围在下铺闹成一团。有人注意到窗边的顾霜序,喊了一声:“老顾,你自己在那儿杵着干嘛呢?过来玩啊,你看这小子,玩个消消乐都玩不明白,七百多关全是蒙的吧?”
被指控的那位立刻不服气了:“什么叫蒙的?这是实力!”
顾霜序转过身,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离开窗边,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被一个舍友一把拉进了人堆里。
“来来来,老顾你来看看这个小菜鸡。”
顾霜序接过手机,低头看了看屏幕上的彩色方块,然后抬起眼皮扫了一圈周围这几张等着看好戏的脸,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输了别怪我。”
“不怪不怪,快快快。”
夜色渐深,教学楼和办公楼都熄了灯,整个校园只剩下宿舍楼的窗户还亮着温暖的光。操场空旷安静,跑道边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几只飞蛾绕着灯泡不知疲倦地转圈。
高一405宿舍。
安离落已经睡了。
他在被子下蜷着身子,乖巧得像只小猫,头发还没完全干透,在枕头上蹭得乱糟糟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安静的侧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脸颊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那个上蹿下跳、举着棍子追了顾霜序半个操场的小魔头,此刻的睡相却格外乖巧。
反观金叙宁却精神得很。
他洗了澡之后清醒了不少,此刻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屏幕的亮光照着他的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他是个标准的夜猫子,不到凌晨一两点是绝对睡不着的,军训这几天的强制早睡对他来说简直是酷刑。现在军训终于结束了,他像一只挣脱了笼子的夜行动物,重新获得了深夜的支配权。
他先是刷了一会儿朋友圈,把今天同学们发的军训告别照片挨个点了个赞。然后看了一会儿视频,又打了两把游戏。眼看时间还早,他开始漫无目的地刷校园论坛。
忽然,一个标题吸引了他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