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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道歉 1 安离落在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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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是傍晚发的,热度一直在涨,被顶到了论坛首页最显眼的位置。标题写着:【军训完结纪念】整理一波操场实况合集,懂的都懂。
金叙宁好奇地点进去。楼主正文很短,甩了一串图片,加了一句:话不多说,直接上图,大家自取。
第一张图他太熟悉了,上午的操场上,太阳给草坪镀了一层金边。安离落跨坐在顾霜序身上,双手被对方死死抓着,两个人对视着,两张脸都红得不像话。那天他也在现场,是眼睁睁看着安离落从自己身边窜出去的。
他往下翻评论。
“先占沙发!这角度绝了啊啊啊啊谁拍的出来挨亲!!”
“虽然但是,这个姿势不太像打架吧。”
“还有没有人记得顾学长后来买酸奶水果碗道歉的事?安离落吃得可香了,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然后真的有人放了图。老槐树下,安离落捧着一杯酸奶水果捞吃得不亦乐乎,顾霜序侧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收不住的笑意。
金叙宁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缓缓把视线移向上铺。安离落睡得正香,被子团成一团抱在怀里,呼吸平稳而绵长,对这场以自己为主角的风暴一无所知。
评论区已经炸了锅。
“不是,这俩人到底什么情况?上午打架下午喂食?”
“有没有人科普一下顾学长是谁?新生求解!”
“回楼上:高二级草,学生会成员,之前从来没传过绯闻,这次直接王炸。”
“我是食堂目击者!中午安离落直接去吃学长的盘子了!两个人合吃一盘菜!”
“合吃一盘菜……对不起我心脏不太好。”
这个帖子原本是军训照片合集,现在已经被彻底变成了CP楼。有人开始画图,有人写起了小作文,还有人翻出了不知从哪里找到的旧照片,初中时候的顾霜序和安离落,一个穿白衬衫,一个穿小学校服,站在一起合照。安离落笑得露出了豁了一颗的牙,顾霜序一脸无奈地站在他旁边。
金叙宁差点叫出声来。这扒料能力也太强了。
更离谱的是,有人已经给他们取了CP名,叫“霜落成诗”,配了一句文案:葡萄霜,梨子落,是不是一对我自有把握。金叙宁嘴角抽搐了一下。说实话,还挺好听的。
他点开图片区,发现已经有人开始画同人图了。一张是操场上的场景,夕阳、草地,安离落脸上飞着一抹红,顾霜序低头看他,眼睛里映着细碎的光。另一张是食堂,安离落伸筷子去夹顾霜序餐盘里的菜,顾霜序没看他,却默默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半。帖子回复量已经过千了。
这时,帖子又有了新消息:“不对啊,按理说他们关系这么好,不至于打得这么狠啊,有没有知情人士出来说说?”
帖子足足两分钟没有下文。金叙宁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犹豫了整整两秒。作为安离落的室友,他掌握的情报确实比别人多那么一点点,而且这帮人磕CP磕得这么认真,他不贡献点什么好像说不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打了一行字。
“我是安离落室友,如果有需要,我明天可以问问他。”
评论区瞬间炸出一连串回复。
“感谢调查兵团做出的贡献!”
“室友君你就是我们的前线记者!”
“蹲一个后续!室友君好人一生平安!”
金叙宁看着满屏的“感谢”,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他默默把帖子加入收藏夹,把手机充上电,拉了拉被子,闭上了眼睛。
作为安离落的室友,他觉得有必要密切关注一下舆论动态。顺便磕磕CP,纯粹是出于室友的关心,没有别的意思。
第二天,闹钟还没响,金叙宁已经醒了。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安离落床边,双手扒在床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安静地打量着还在熟睡的室友。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安离落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头发在枕头上蹭得乱糟糟的,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安静又乖巧。
金叙宁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安安静静蜷在床上的少年,和那天在操场上举着棍子追了顾霜序半个操场的小魔头,真的是同一个人吗?一个人身上怎么能同时存在两种如此截然不同的状态?而这种“不同”,似乎只在某个特定的人面前才会切换,至少到目前为止,他只见过安离落在顾霜序面前露出那种肆无忌惮的、张牙舞爪的样子。在其他人面前,他要么冷淡,要么敷衍,要么就是现在这样,睡着了,毫无防备。
安离落的睫毛动了动。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视野里首先出现的是一颗趴在床边的脑袋,正睁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啊!”
安离落猛地往后一缩,后背撞上墙壁,整个人瞬间清醒了。等他看清那颗脑袋的主人金叙宁之后,怒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取代了惊恐。他抬手就朝金叙宁招呼过去,巴掌落得又快又准,不过力道不重,被金叙宁笑嘻嘻地躲开了大半。
“干嘛!吓我一跳!”安离落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头发翘得东一撮西一撮。
金叙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往后退了半步,但眼神里的八卦之光丝毫没有减弱。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小安,我就是想问问,你跟顾学长,到底什么关系啊?你们那天在操场上闹得那么凶,后来怎么又……”
安离落打了个哈欠,开始收拾床铺。他把被子叠了两下又抖开,最后干脆团成一团扔在床头,含含糊糊地开口,脑子显然还没有跟上嘴:“上次去医院体检,医生说我们的信息素匹配度只有0.052%。”
金叙宁的表情凝固了。
他本来以为会听到什么“我们从小就这样闹着玩”之类的轻松回答,结果安离落直接扔了一个百分比出来。而且那个数字小得离谱,0.052%,正常的AO匹配度在60%以上才算合格,超过90%才能被称为“高度契合”。这个数字更像是某种科学意义上的“你们俩最好别靠近对方”的警告,但对于知识浅薄的他,却说不出具体的原因。
“0.052%?”金叙宁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这信息素不对劲吧?怎么会这么低?”
安离落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声音闷闷的,带着没睡醒的鼻音:“不知道啊,医生就是这么说的。说我们年纪还小,信息素不稳定,让等成年了再去查。”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忧或困扰。
金叙宁追到卫生间门口,靠在门框上,表情写满了“这个故事我必须听完”:“那你们家里人呢?你们闹成这样,家里总不能不知道吧?”
安离落正往牙刷上挤牙膏,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翘得不成样子的头发,然后开始刷牙。泡沫在他嘴边聚了一小团,说话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但内容却让金叙宁更加震惊了:“家里知道啊。我们两家是邻居,从小就认识,我们的情况家里都清楚。”他把牙刷换到另一边,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你还不洗漱吗?马上到早读时间了,要迟到了。”
金叙宁机械地走进卫生间,拿起自己的牙刷,但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他的大脑还在处理刚才接收到的信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信息素匹配度低到离谱,在操场上打得天翻地覆,转头又能坐在花坛边一起吃酸奶水果碗。而安离落说这些话时的语气,那种浑然不觉的平淡,才是最让他震惊的。好像0.052%这个数字和他毫无关系,好像所有人为他们紧张都是多余的。
这什么神仙展开?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吧。
两人走出宿舍。晨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路碎金。空气里还带着清晨特有的湿润和清凉,操场上已经有早起的学生在跑步,口号声远远地传过来。
安离落伸了个懒腰,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歌。金叙宁走在他旁边,还在消化刚才那些信息,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自己这个神奇的室友。
然后安离落忽然脚步一顿。
金叙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前方不远处的小路上,一个熟悉的背影正慢悠悠地走着,肩宽腿长,步子从容,校服穿得一丝不苟。晨光落在他肩上,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不是顾霜序是谁。
金叙宁转头看向安离落,正好捕捉到他眼睛亮起来的那个瞬间。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瞳孔微微放大,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上扬,整个人突然充满了某种蠢蠢欲动的能量,像只发现了猎物的小猫,尾巴已经竖了起来。
这个表情,金叙宁之前从来没有在安离落脸上见过。不是单纯的兴奋,也不是恶作剧前的狡黠,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专注的、好像全世界只剩下那一个人的眼神。
金叙宁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先回教室,我随后就到!”安离落猛地转头对他扔下这句话,然后人已经窜出去了,跑得飞快,转眼就拐进了路边的小树林里,只留下一句“帮我看着点!”在晨风里飘散。
金叙宁站在原地,嘴巴张着,一只手还保持着想去拉人的姿势。他茫然地看着安离落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表,离早自习还有不到十分钟。他认命地叹了口气,一边往教学楼走一边在脑子里编起了帮安离落请假的理由,但是他思来想去,最后也没想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只好听天由命了。金叙宁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室友交得不容易。
从Alpha宿舍楼到教学楼有一条人不太多的小路,两边种着成排的梧桐,树干粗壮,枝繁叶茂。这个时间点走这条路的学生不多,顾霜序每天都习惯从这里绕一下,图个清静。晨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筛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正不紧不慢地走着,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要交的学生会材料,忽然听到头顶的树冠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下意识抬头。
只见一个人影从树枝间猛地扑下来,伴随着一声气势十足的“哇!”
然后,那声“哇”的尾音还没落,人影就停在了半空中。
顾霜序后退了半步,定睛一看。安离落正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挂在树上,校服外套被一根粗壮的树枝勾住了,整个人悬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像一件被晾在衣架上忘了收的衣服。两只脚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徒劳地蹬了两下空气,带落了几片梧桐叶子,慢悠悠地飘下来。
顾霜序认出了那件校服,袖口处用黑色水笔偷偷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小葡萄,是上次安离落在他书包上乱画之后,他报复性画上去的。没想到还没洗掉。那颗小葡萄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醒目,歪歪扭扭的线条透着一股幼稚的认真劲儿。
他仰头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惊喜,嘴角一点点弯起来,最后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安静的梧桐小路上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大清早被莫名其妙逗乐的无奈和愉悦:“安离落,一大早的,你这是要干嘛?行为艺术吗?要不要我帮你把美术生叫过来观摩一下?”
安离落低头瞪他,脸已经红了大半,分不清是气的还是臊的。他的头发被树枝蹭得乱七八糟,额前一撮呆毛翘得老高,配上那个悬在半空中的姿势,实在没什么威慑力。他在树上挣扎了两下,校服被树枝勾得更紧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你别光顾着看笑话!帮我弄下来!”
顾霜序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对准树上这位行为艺术家,咔嚓一声按下了快门。
安离落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那表情像是被人踩了尾巴又不好意思叫出声。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顾霜序,你别让我下来,不然你就完了!”
说着,他更用力地挣扎起来,整个人在树枝上扭得像条被捞出水面的鱼。校服发出危险的声响,几片梧桐叶子被他晃得簌簌往下掉,落了顾霜序一肩膀。
顾霜序看着那根树枝疯狂晃动的弧度,赶紧把手机揣回兜里,语气终于带上了几分正经的担忧:“你别动别动,我帮你弄下来。”
他伸手去拉那根勾住校服的树枝,想把它压弯一点好让衣服脱钩。手指刚碰到树枝,还没来得及用力,就听头顶传来一声清脆的一声。
“咔。”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安离落惊恐地扭头想往后看,但他挂在树枝上根本看不见身后的情况,只能紧张地催促,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慌张:“怎、怎么了?什么声音?顾霜序你快点!”
树枝不堪重负,发出一声最后的哀鸣,干脆利落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