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葡萄，坏狸猫》卜卦摇铃

3、你好，同学 来到了学校

　　拖着行李的安离落难得安静地跟在顾霜序身后，像只收了爪子的猫。他盯着眼前那个肩宽腰窄、步伐从容的背影，眼珠转了转，忽然生出一点坏心思。
　　他嘿嘿一笑，不动声色地把几个小件行李塞进一个大一点的包里，然后悄摸摸快走两步，把包往顾霜序手里一递。
　　顾霜序手上一沉，低头看去，一个黄澄澄的包，布料上稀稀疏疏地印着几颗葡萄，配色活泼得有些过分。
　　他回过头。
　　安离落双手已经背到身后去了，仰着脸看他，表情茫然又无辜：“怎么了？不走吗？”
　　顾霜序把包提起来，语气平淡：“你不会自己拿吗？”
　　安离落一本正经地开始胡扯：“这个包说它跟着我不自在，它喜欢你，所以我就让它跟着你了。”
　　顾霜序低头看看包，点点头，神色认真：“嗯，确实有点道理。”
　　安离落一听有戏，立马煞有其事地凑上前，指着包上的图案：“是吧？你看这包还是我特意挑的梨黄色呢，你不是喜欢吃梨子吗，这说明它跟你有缘呐。”
　　顾霜序拎着包，不紧不慢地朝路边的垃圾桶走去：“不过我觉得这个包有点累赘，回头我自己挑一个。这个就送给垃圾桶吧。”
　　“诶诶诶！”安离落一个箭步冲上去拦住他，两只手死死按住包，“你就不能帮我拿一点吗？你这么大个子又累不到你，而且……”他下巴一扬，理直气壮，“人家只是一个娇娇软软的O啊。”
　　顾霜序微微弯下腰，凑近他，茶褐色的眸子里含着一丝玩味：“那你叫声哥哥，我就帮你拿。”
　　安离落的表情瞬间坚毅如铁：“做梦。”
　　顾霜序二话不说，拎着包继续往垃圾桶走：“不说算了。我看这个包跟垃圾桶缘分更深，就送它了。”
　　“别别别！”安离落一把拽住顾霜序的胳膊，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倔强一寸寸垮下来，声音放软了八个度，“哥哥～你就大发慈悲，帮我拿一下吧。我这么多东西，真的拿不过来啊，重死了。”
　　那声“哥哥”拐了三个弯，尾音还带着点上扬的鼻音，像只蹭人裤脚的猫。
　　顾霜序看着眼前这只撒娇的狸猫，轻轻笑了一声，把包换到左手，右手顺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走吧，去宿舍。”
　　安离落立马跟上，脑袋昂得高高的，神气得像刚打了一场胜仗。两个人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洒了一路光斑。顾霜序握着包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不知是因为包的重量，还是因为身后那个人跟上来的脚步声。
　　来到宿舍楼，安离落好奇地东张西望，发现顾霜序带他去的不是他之前住过的那栋楼，忍不住问：“怎么不去那边？来这里干嘛？”
　　顾霜序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解释：“高一换了新宿舍。高二高三住以前的那两栋旧楼。”
　　安离落了然地“哦”了一声，然后贱兮兮地凑上去，下巴几乎搁在顾霜序的肩膀上：“那你们可真惨呐。”
　　顾霜序脚步不停，语气轻描淡写：“图书馆对高二高三全面开放。高一的，没份。”
　　安离落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得意瞬间碎了一地。过了两秒，他拖着行李蹬蹬蹬追上去，气急败坏：“凭什么？！”
　　顾霜序听见身后那炸毛的声音，嘴角微微上扬。他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出安离落此刻的表情，眼睛瞪得溜圆，两个浅浅的梨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气鼓鼓的腮帮子。
　　“不过，”他顿了顿，“我可以带你进去。”
　　安离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拖着行李蹭蹭蹭追到他身后，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和讨好：“真的？哥，你行行好，以后去图书馆也带我进去玩呗？”
　　顾霜序回过头。
　　安离落一个人拖着大包小包，小脸憋得通红，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柔和的下颌线往下淌，把校服领口洇湿了一小片。顾霜序的目光在那片被汗水浸湿的领口上停留了一瞬。明明狼狈得不行，那双眼睛却亮得过分，巴巴地望着他，像只等着投喂的小动物。
　　顾霜序轻笑一声，伸手把安离落背后的书包取下来，甩到自己背上。
　　肩膀骤然一轻，安离落赶紧活动活动肩胛骨，舒服得眯了眯眼，像只刚被挠了后颈的猫。
　　“带你过去？你去干嘛？”顾霜序转过身继续走，“捣乱吗？”
　　安离落拖沓着脚步慢吞吞地跟在后面，满脸的不开心，嘟嘟囔囔：“我就不能是去学习吗？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吗？”
　　到了宿舍门口，安离落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新宿舍是双人间，独立卫浴加阳台，装修崭新，窗明几净。安离落站在门口，眼睛一寸一寸地扫过去，从锃亮的地砖看到雪白的墙壁，从宽敞的书桌看到透亮的大窗户，眼睛越睁越大。
　　“哇！”他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之前的疲惫和不满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拖着行李兴奋地走进去，发现下铺已经有人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他凑过去看了一眼床头的姓名牌：金叙宁。
　　安离落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听起来就挺有钱的。他把自己的行李扔到上铺，开始手忙脚乱地铺床。床单抖了两下没铺平，他整个人趴上去用手掌捋了好几遍。
　　顾霜序把帮他从家里带来的那袋行李轻轻放到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你现在是高一，要去军训了。”
　　安离落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哀嚎了一声，但最终还是乖乖爬下来，跟着顾霜序出了门。
　　操场上热浪滚滚，一群穿着迷彩服的新生正在教官的口令下练队列。口号声此起彼伏，猛烈地震荡着午后的空气。
　　“立正！稍息！立正！向右看——齐！”
　　顾霜序把安离落领到操场边上，径直走向其中一个方队的教官：“李教，这个同学是新来的。他在来学校的路上迷路了，我现在才把他带过来。”
　　李教官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闻言呵呵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看上去倒没什么架子：“没事，人来了就行。小顾，你去忙吧，把他交给我。”
　　顾霜序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经过安离落身边时，两人的肩膀轻轻擦过。安离落听见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别捣乱”，还没等他还嘴，顾霜序已经走远了。
　　李教官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新来的学生：“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安离落抬起头，立刻换上一副乖巧的表情，大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规矩了几分：“李教官好，我叫安离落。”
　　李教官看着他那老实本分的样子，点了点头：“行，安同学。你应该知道，你已经迟到了。虽然你有正当理由，但你仍然需要接受适当的惩罚，不然，这对其他已经训练了半天的同学来说，不公平。”
　　安离落老老实实地点头，表示明白。
　　李教官满意地“嗯”了一声，抬手往队伍那边一指：“你去找一位金同学，他会带你去领军训服。”
　　安离落应了一声，朝队伍走过去。
　　一排排穿着迷彩服的新生正顶着太阳站军姿，一个个绷得笔直，表情或坚毅或生无可恋。安离落走到队伍左侧，清了清嗓子问道：“金同学在哪？李教官让你带我去取衣服。”
　　话音刚落，队伍右侧传来一声虚弱得快要断气的声音。
　　“这里……”
　　安离落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少年从队列最右边颤颤巍巍地走出来。他的迷彩服已经被汗浸透了一大片，后背的颜色比别处深了好几个色号，脸色白里透红——白的是累的，红的是晒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军姿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少年走出队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长出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像是刚从水底浮上来：“得救了……站了快一个小时，我感觉自己快要在操场上原地坐化了。”
　　他转过头看向安离落，尽管累得快虚脱，眼睛却还是亮的，笑容憨厚里带着一丝终于解脱的庆幸：“走吧，同学，带你领衣服去。”
　　两人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一片羡慕的叹息声。
　　李教官的吼声立刻炸开：“叹什么气！那位同学是因为迷路迟到了，我让金同学带他去领衣服，你们有意见吗？有就说出来，我不介意给你们加时！”
　　队伍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挺胸收腹，站得比刚才还直。有几个人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把到嘴边的哀嚎又咽了回去。
　　离开操场，耳边的口号声渐渐远了。安离落和少年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微风拂面，带走了几分暑气，衣领上沾的汗味也被风吹散了一些。
　　安离落侧头打量了一下身边的人——比自己高一点，长相老实本分，看着就让人觉得放心。他主动开口：“同学，我叫安离落，你叫什么？”
　　少年笑了笑：“金叙宁。”
　　安离落脚步一顿：“金叙宁？405那个金叙宁？”
　　金叙宁也愣住了，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你也是405的？”
　　安离落脸上露出一抹了然，伸手往他肩上拍了拍：“哦～原来是你啊。”
　　金叙宁恍然大悟，一拍脑门：“怪不得那个上铺一直没人，我还以为这个床位就这么空着呢！”他说着又仔细看了看安离落，憨厚地笑了笑，“行啊，我们以后就是室友了。”
　　安离落凑近了些，一副已经混熟了的样子：“你以前在哪上学啊。”
　　金叙宁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我在五中上的初中。”
　　“五中啊，”安离落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不赖嘛。那以后作业我就靠你了。”他拍拍胸脯，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我是在咱们本校区上的初中，这儿我门儿清，有什么事你找我就行。”
　　金叙宁惊讶地看着他，脚步都慢了一拍：“你在这儿上的学？那你怎么考进来的？”
　　也不怪他惊讶。这所学校是全市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能进来的要么分数硬，要么关系硬，没有第三条路。金叙宁自己就是拼了半条命才考上来的。
　　安离落倒是一脸平常，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考进来的呗，还能怎么进来。我们家又没关系，纯靠分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平平，没有半分炫耀的意思，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金叙宁听着，心里对这个新室友多了几分佩服。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一间临时用作物资存放的教室门口。门没锁，里面零零散散地堆着几套剩余的军训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崭新的布料味道，混着淡淡的樟脑丸气息。
　　安离落走进去，在一堆衣服里翻了翻，拎起一件比了比，又换了一件，最后挑了套比自己大一号的迷彩服出来——他夏天长得快，买正好的码穿不了几天就小了，这点经验他还是有的。
　　金叙宁靠在门框上等他，见他抱着衣服出来，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善意地提议道：“要不你就在这儿换吧，反正现在也没人。”
　　安离落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套迷彩服，又抬头看了看一脸老实的金叙宁，觉得这建议确实没什么毛病。他把衣服往旁边的空桌上一放，伸手就去解自己校服的第一颗扣子。解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了金叙宁一眼。金叙宁已经自觉地转过身去，面朝走廊，双手背在身后，站得比刚才站军姿还规矩。
　　安离落失笑，摇了摇头，把门关上，在里面三两下换好了衣服。迷彩服的布料有点硬，但穿在身上还算透气，袖子长了一点，他把袖口往上卷了两圈，露出两截白净的手腕。
　　门重新打开。金叙宁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一番。一身迷彩服穿在安离落身上丝毫不显松垮，反而被他那股天生的活力撑得恰到好处。腰间的皮带收紧，勾勒出纤细的腰线，肩膀虽不宽阔但胜在平直，整个人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迷彩服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怎么样？”安离落张开双臂，在金叙宁面前转了个圈。
　　“挺合身的，”金叙宁诚实地点头，“看着特有精神。”
　　安离落弯起嘴角，两个梨涡在阳光下旋开，他弯腰拎起换下来的校服，往肩上一搭，朝金叙宁扬了扬下巴：“走吧，回去报到。”
　　他迈开步子朝操场走去，脚步轻快，迷彩服的裤腿在脚踝处微微晃动。一身军绿在梧桐树影间忽明忽暗地穿梭，像一道刚刚升起的、带着朝气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