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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周律的新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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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律收到那份转正通知的时候,正在厨房帮苏打修理那台烤面包机的旋钮。旋钮卡住了,拧不到底,他拆开外壳用棉签擦了擦触点上的油垢,再装回去的时候"咔嗒"一声恢复了顺畅。他站起来洗了手,看到手机屏幕弹出一封邮件,主题栏写着"录用转正·确认函"——来自那家公益机构人事部。
他靠在灶台边把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内容不算长,正式确认他从试用期转为全职数据工程师,薪资结构略作调整,附带一个他之前没注意到的小细节——正式员工的编号是以"公益·技术·年度"开头的序列号,他的编号尾数是今年的第多少个。
他盯着那个编号看了几秒。那是一串他没有刻意去记但已经默默刻在脑子里的数字——从被公司开除之后,他再也没有在任何正式文件上看到过自己的"在编"状态。房东的信息登记表上写着"待业",社保记录处于中断状态,甚至连网吧的会员卡都不需要验证身份。而这份邮件里他有了一个新的编号,一个新身份。
他把手机锁了屏放回口袋里,没有立刻回复。苏打正蹲在水池边用那块棉签没擦完的角落,和面糊留下的旧渍较劲。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窗外,几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啄了啄绿萝叶尖的水珠又飞走了,他看了一会儿。
"邮件?"苏打的声音从水池方向传来,没有回头。
"转正邮件。"
"那回了吗?"
"还没。先看完再说。"周律走到桌边坐下,重新打开手机把那封邮件又读了一遍。这次他读得更仔细了——薪酬部分确认了,入职时间确认了,他还注意到那一栏写着"自入职之日起享受正式员工福利",后面的括号里列了带薪年假和年度体检。年假一年五天,体检在十月统一安排。
"安排得挺清楚,"他把邮件翻到最底部,"连体检时间都定了。"
"那你下个月要去体检了。"苏打把修好的面包机推回橱柜深处,"你上次体检什么时候?"
周律想了想:"不记得了。可能没怎么去过。"
"那这次去。检查一下,顺便看看身体还缺什么。"
周律没回话,但他点开了邮件末尾的"确认接受"按钮。屏幕跳出一个提示框:"您已确认接受录用通知,入职信息已更新。"他把手机放回桌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条深灰色的手绳还在腕骨内侧,木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暗褐色光泽。
那天下班前,他坐在办公桌前整理当天的数据分析报告,键盘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均匀地响着。他对面的工位坐着一位戴黑框眼镜的男人,大约四五十岁,桌上常年摆着一盆长势随意的绿萝和半杯凉透的茶。他偶尔抬起头和他搭话,从数据校验的格式聊起,说这个表格上个月的格式和现在不太一样,他可能需要从旧表重新转换一次。说完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旧模板递过去,封面的一个角已经折起来了。
"你之前做的事和现在一样吗?"那人问,"我看你的简历上写的是商业公司出来的。"
周律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类似的工作,不一样的方向。"
"商业数据更强调效率,公益数据更强调准确性。"那人翻了一页纸,"你适应得挺快的。上次你改的那套数据清洗逻辑,其他人用了一周都没想明白,你两天就理清了。"
周律坐在工位上没有接话。他听到"准确性"和"效率"这两个词并排放置的时候,想起自己以前写的那段代码——那段被篡改之后用来"优化溢价"的推荐算法。他曾经以为自己追求的是效率,后来才知道效率可以被用来覆盖准确性和公平性。现在他坐在公益机构的工位上,对面是一个人,手边是一份旧模板,窗台上有绿萝,桌上有一杯半凉的茶,没有人在等他签道歉声明。
他拿起鼠标,把光标移到文档末尾,在"处理说明"一栏打了一行字:"数据清洗已完成,核对无误。如有问题请反馈。"然后保存、关闭、合上电脑。他站起来收拾东西的时候,对面的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明天见。"
"明天见。"
他从办公楼走出来的路上,经过一家挂着淡蓝色招牌的书店时停了一步。橱窗里放着几本关于城市规划和数据伦理的新书,旁边有一盆绿植,和她窗台上的那盆一样普通。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只是看着那盆绿植的光影在夕照下慢慢变长,然后继续走回老街了。
回到拓北路17号的时候,厨房里已经有人在做晚饭了。葱花下锅的"刺啦"声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点焦香和油脂的暖意。他推开铁门走进走廊的时候,正好碰到小唐从楼上下来,手里端着一只空杯子。看到他进来的时候小唐微微点了一下头,侧身让他先过。他点了一下头,然后走进厨房把包放在椅背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今天好像心情不错?"陈默正在切萝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和语气一样平稳。
"转正了。"周律说。
陈默切萝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了。"正式了?"
"正式了。一年五天年假,年度体检十月安排。"周律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重量,"我今晚做个新的系统界面……给公寓的数据看板换一套新皮肤,用暖色调的。"
"用暖色调。"陈默把切好的萝卜收进碗里,"厨房也是暖色调的。"
窗台上的绿萝在暮色里微微侧了一下叶尖,像在朝厨房的方向轻轻偏过头。铁门旁边那颗旧钉上挂着一串新的钥匙,钥匙环上系着一小段浅灰色细绳,绳结是苏打编的,和手绳用的是同一卷线。周律路过的时候没有停步,但他的余光扫到那串钥匙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像一枚正在被风校准位置的、慢慢找到平衡的旧指针。风穿过梧桐叶的间隙,在他身后合上那扇铁门,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