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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听众来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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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期电台节目播出的第二天,公寓里开始有人打电话了。
第一个电话是打到老街口便利店的。便利店老板吴叔接起来之后听到对方说"请问拓北路17号是那个老教授说的那栋楼吗",吴叔愣了一下,说"是,你打错了,那是住宅电话",然后挂了。挂了之后他又拿起听筒,把拓北路17号的电话翻出来记在了收银台边上的便签纸上。
第二个电话直接打进了林溪的手机。她接起来的时候对方是一个年纪不小的男声,语气迟疑,像在确认自己拨对了号码:"你好,请问是那栋楼吗?我今天早上听了电台的节目,想问问……那栋楼是不是原来叫'万家灯火'?我以前住过那里。"
林溪握着手机靠在灶台边,窗外午后的光落在她手背上。"以前确实叫那个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声音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我住在那里的时候是八几年,那会儿楼才刚建好几年。我刚进厂,分了一间朝北的房间。住了三年,后来调走了。搬走的时候没想到它还能留到现在。"
林溪站在窗台边没有动。她听着电话那头那个声音在讲述一段他住了三年的老楼往事,说那扇朝北的窗户冬天会结冰花、走廊尽头的灯泡经常坏、楼顶水箱的声音在夜深的时候像有人在敲铁皮。她一边听着,一边用笔在便签纸上记下了那扇结冰花的窗和那颗总是不亮的走廊灯。她听到他说完"我想跟你们说,那栋楼还在就好"的时候,把笔放下了。
"如果您方便的话,"她说,"欢迎回来看看。"
当天下午又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打给老教授的——他在房间里接的,通话时间不长,挂断之后他走出来把那页记了名字和联系电话的便签贴在了软木板的下沿。另一个是打给赵大爷的裁缝铺座机,对方说"我几年前路过那条街的时候看到这栋楼窗户都黑了,以为拆了",赵大爷说"没拆,现在又有光了"。
傍晚的时候,那页贴在软木板下沿的便签周围又多了几张贴纸。小渔贴了一张写着"欢迎来坐";沈瑶贴了一幅简笔小画,画了两扇亮着灯的窗户;孙阳在下面添了一行字:"现在住着十二个人,有空来喝茶。"
当天晚饭的时候,周律坐在电脑前把那页新增的便签拍了照,存进了一个叫"联系记录"的文件夹里,放在"黑镜档案"旁边。那个文件夹里的条目不多,但他存的时候在每条记录的备注栏里标注了"电话来源"、"通话时长"、"关键信息"三栏,把"那扇朝北的窗户冬天会结冰花"写进了备注栏。他写完备注后看了一眼"黑镜档案"和"联系记录"这两个文件夹的排列方式——它们并排在桌面上,间距均匀,像一个正在被扩大的、正在慢慢长出更多分叉的树状结构,每一处新枝都是从主干延伸出去的,没有一根是孤立的。
"今天接了几个电话?"陈默从灶台边走过来,看了一眼周律的屏幕。
"三个。还有一个是打错号后来约的,约在软木板下沿的那张便签上,回头可能会来一个老住户。"周律把窗口关掉了,"今天电台节目的重播在晚上十点,可能会有人听到之后明天再打来。"
"那明天可能还会有人来。"
"可能。"
那天晚上十点,重播节目播出的时候,苏打坐在窗台边吃一颗橘子。收音机是周律修好的那台,放在厨房柜子顶上,声音调到不高不低的音量,刚好能让走廊和客厅都听到。电台里传来老教授的声音,和白天录播时一样平稳清晰,他在讲那栋楼的灯、窗台的花盆、走廊里被重新贴满的便利贴。
苏打把橘子皮剥成一条完整的螺旋形,放在窗台边沿晾着,然后一瓣一瓣地吃着橘子,听着广播里那些熟悉的内容被从另一个人的声音里重新讲出来。她吃完橘子之后把皮收起来扔进垃圾桶,伸手把窗台上那盆合种的绿萝转了一个方向,让最大那片叶子对着收音机喇叭的方向,像在侧耳听一段已经被讲述过、但每次重播时仍能听出新细节的旧故事。
第二天上午,铁门被敲响了。
敲门的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旧了的深蓝色工装外套,手里握着手机,手机屏幕上亮着老教授那篇电台访谈的页面。他站在门口,看着门头上那块"日落公寓"的木牌,看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好。我昨天打了电话,说想来看看。"
林溪从走廊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他站在门口,身上那件深蓝色工装外套的领口处缝了一小块标牌——是一家老厂的名字缩写,铁门外的梧桐叶被晨风轻轻摇了一下,几片叶子在门槛边沿落下来,又被风带走了。她站在那里,像是第一次看清那扇铁门的颜色并不是完全的墨绿,而是一种介于铁锈和深绿之间的、被雨水洗过很多次之后留下的旧色。
她打开了门。"请进。"
男人跨过门槛走了进来。他站在走廊里,目光慢慢地从一端移到另一端,从那面软木板到走廊尽头那扇小窗,从窗台上的绿萝到地面上被磨得光滑的旧木地板。他看完了之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我住的那间朝北的房间,现在有人在住吗?"
"现在住着一个写代码的年轻人。"林溪说。
男人点了点头。他没有要求上楼去看,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住在那间房间的时候只有一张铁架床和一张桌子,窗户的插销是坏的,冬天要用报纸塞住窗缝。我刚才站在门口看到门头上那块木牌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看到那块木牌还在,我就觉得当年那段日子还在。"
他在走廊里又站了一小会儿,没有走进客厅。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在林溪旁边停了一步,说了一句:"谢谢你们让这栋楼还亮着灯。"
他走了。铁门在他身后合上,门轴转动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和以前任何一次开关门的声响一模一样。陈默站在二楼窗口看到那个深蓝色的背影沿着老街走远了,步速不快不慢,像一条已经知道了目的地的线,正沿着正确的方向匀速移动。
走廊里那面软木板下沿的便签又多了一张。新便签是浅黄色的,上面没有写字,只有一枚用灰色铅笔轻轻描过轮廓的、留白多于线条的窗户轮廓。窗户的朝向没有被画出来,但它的窗口留出了足够的光线位置,像一个还没有点亮、但已经预留了灯座的空间。窗台上的绿萝在光线里微微颤了一下叶片,像一个正在被重复验证的、稳定的信号——不是风,不是误触,是每一次抬起手都会落在同一个触点上的,沉默的确认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