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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苏打的教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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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打收到教练证的那天,快递包是扔在厨房门口的。
快递包不大,牛皮纸信封,封口贴着一枚防拆封条。她早上出门买菜的时候没注意,回来的时候差点一脚踩上去,低头才看到那个信封正面印着"社会体育指导员资格证书"几行字,落款是市体育局。她蹲下来把信封捡起来,没有立刻拆,先拎着菜筐进了厨房,把菜放好、把水烧上、把外套挂好,然后坐在桌边,用小剪刀沿着封口的边缘慢慢剪开。
里面是一张硬质卡纸,设计风格简洁——白底、深蓝色边框、证件照是她在体校拍的,那时候头发比现在短,表情也比现在紧绷,嘴角微微抿着,像一个正在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的人。照片旁边是一行个人信息和一行证书编号,编号下面的发证日期是上个月。
她把教练证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印着使用说明和有效期限,字很小,但她一行一行地看完了。看完之后她把证书放在桌面上,双手压在证书两侧,坐了大概半分钟。
陈默走进来的时候看到她这个姿势,脚步放慢了。他看到她面前那张深蓝色边框的证件,没有问"这是什么",只是走过去把水壶从火上拎下来,往两个杯子里倒了热水,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过了?"
"过了。"
"什么时候考的?"
"上个月。你们不知道的那段时间,我去了一趟市体育局,交了材料、考了实践、写了三份教案,然后回来等通知。"苏打拿起那杯热水,没有喝,只是握着杯子,掌心贴着杯壁。"我没说,是因为之前没把握。"
陈默在她对面坐下,端着自己的那杯水。"那现在有把握了?"
苏打把教练证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照片上的自己有点陌生——那段时间她刚从看守所出来不久,整个人比现在瘦一圈,眼底的黑圈比现在深,但眼神里有一种"还差最后一关没走完"的、悬而未决的东西。现在的她坐在厨房里,面前放着一杯热水,窗台上有一盆合种的绿萝,走廊里贴满了便利贴,门外有刚装好的新信箱。
"现在有把握了。"她说。
她把教练证收回了信封里,没有放在显眼的地方,也没有贴到软木板上,只是放进了自己房间抽屉的最上层,靠近枕头的那个抽屉。但那个位置放得很顺手——拉开抽屉第一眼就能看到。
周律下班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小盒子。他在公益机构附近的文具店买的,盒子很普通,白色纸盒,上面贴了一枚深蓝色的蝴蝶结贴纸,他进厨房的时候顺手把盒子放在了苏打面前。"路过看到的。算入职礼物——我入职了,给你送一个,公平。"
苏打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笔。不是普通的笔,是一支金属笔身的钢笔,深蓝色的,笔帽上刻了一行很小的字:"S.D."——她名字的缩写。她拿出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笔身沉甸甸的,笔尖是银色的,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你刻了字?"
"店里可以免费刻。"
苏打把笔帽拧开看了看笔尖,又拧回去了。她把笔放回盒子里,合上盒盖,没有说"谢谢",但把盒子放在了厨房窗台上那盆绿萝旁边,靠着一片最大的叶子。那个位置不高不低,正好和窗台上其他东西排成了一排——绿萝、金色油漆笔、梧桐叶、小喷壶、新钢笔盒子。
"下次我签字就用它。"苏打说。
林溪傍晚回来的时候,从包里掏出了一条深蓝色的围巾。围巾是新的,标签还没拆,她把它挂在苏打房间的门把手上。"上次借你的那条起球的该还你了。这条新的,颜色一样。"
苏打拉开房间门的时候看到那条围巾挂在门把手上,深蓝色的,羊毛质地,摸上去厚实而软。她伸手碰了一下围巾的边缘,布料滑过指尖的时候带着一点新东西特有的温度——微凉,但不冷。
"你们今天怎么回事?"她站在走廊里问。
陈默从厨房探出头:"什么怎么回事?"
"周律送钢笔,林溪送围巾,你送了什么?"
陈默缩回厨房,过了几秒又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只碗。碗里是刚蒸好的馒头——苏打上周揉的那团面、她第一次试做的那些馒头,表面不太平整,有几只有裂纹,但确实熟了。他端着一只最大的馒头走到走廊里递给她。
"你的第一批作品,我留着没吃完,等你考过试了一起吃。"
苏打低头看了看那只馒头。馒头表面有一道开裂的纹路,像一条小小的山谷,截面里能看到细密的气孔,每一个气孔都被蒸汽撑开过又落了下去,像一个个完成了呼吸的、安静的小泡泡。她伸手把馒头接过来,馒头还带着一点点余温,隔着掌心传上来,暖的。
她没当场吃,把馒头拿回了房间,放在抽屉那本旧《读者》杂志的封面上——那本杂志是她搬进来第一天在桌子上翻到的,一直没有扔。馒头靠在杂志封面上,像一座小型的、可以吃的纪念碑。
当天晚上,厨房里又开了火。林溪煮了一锅番茄鸡蛋汤,陈默把剩下的馒头切成片放在锅里煎到两面金黄,周律调了一碟蘸料——醋、酱油、一点点辣椒油,比例精准,像在做化学实验。苏打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杯水,那支新钢笔被她放在水杯旁边,笔帽朝上立着。
"教练证上面的照片,"陈默把煎好的馒头片端上桌,"是你什么时候拍的?"
"两年前。体校拍的。"
"那你现在和照片上不太一样。"
苏打夹起一片煎馒头蘸了一下料。"哪里不一样?"
陈默想了想。他看了看她现在的脸——比两年前圆了一点,嘴唇没那么抿着了,额头上有几道很浅的抬头纹,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先动一下,然后才是嘴角。那种动法是一种"先准备好才笑"的习惯,和照片上那种"正在努力不笑出来"的紧绷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你现在拍照应该更好看。"陈默说。
苏打没有接话,但她把那片馒头吃了。嚼得很慢,咽下去之后拿水杯喝了一口,然后低头把抽屉里那张信封里的教练证又拿出来看了一眼,就一眼。她重新把证书放回去,关好抽屉,然后坐回了桌边。
窗台外面老街的路灯又亮了。今晚的光比前几天暖一些,春天的黄是那种掺了一点点金色的黄,不像冬天的灯光是白晃晃的。光落在窗台那盆合种的绿萝上,把新长出来的那片小叶照得透亮,叶脉清晰可见,像一枚被光洗过的小手掌。
苏打坐在窗边,水杯搁在窗台上,旁边就是那支新钢笔的盒子。她伸手碰了一下钢笔盒的边角,盒面是纸质的,被她的指尖压下去一小块又弹回来。她收回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正好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个已经铺好了的、柔软的通道。
她在窗台边又坐了一会儿,窗玻璃上映出她的侧脸和厨房里的暖光,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分不太清哪些是光哪些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