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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第九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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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看仓
夏天,她住回铺子楼上。楼下爷爷的药味,顺着楼板缝飘上来。早上她下楼,穿过梧桐街,往工业区走,一天两趟,从不落下。
仓门口一把铁锁,她开锁进去,白坯布一匹一匹码着,靠门那一栏,还是空着一片。老周给了她一张单子,什么料、多少匹,她每天对着数一遍,数清了,把单子折好,锁门,回铺子。
第二天,母亲来了,挎着布包袱,在柜台边坐下,一样一样往外拿:一床薄被,一包菜干。嘉远跟在后头,趴在柜台上。
「你阿爷说,你接了活。」母亲说。
「接了。」她说。
「守夜的人,定下了?」
「定下了。阿坚哥看着。」
母亲没再问,把薄被叠好,放到她手边:「铺子里睡,潮气重,多盖一床。饭要按时吃。」
「好。」她说。
嘉远凑过来:「姐,我同学说,你大学毕业,去看仓库?」
「仓库要人看。」她说。
「我同学说,那是男人干的活。」
「看过再说。」她说。
过了几天,父亲来了一趟,放下一把电筒,转身走了。她捡起来,拧了拧,灯亮了,收进衣袋。
她头一回天黑后去看仓,仓门口亮着一盏灯,灯下坐着个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是她,又低了头,接着理手里的绳子。
她在灯影里站定:「阿坚哥,灯点着,外头知道有人守。」
他说:「嗯。点着,省得人摸黑来摸黑走。」
头几天,老周来了一趟。他站在门口,看了看锁,又看了看货,问她:「夜里,真有人守?」
「阿坚哥守着。」
「他一个人?」
「他一个就够看了。」
老周又看了看那栏空位,没说话,走了。
一天半夜,阿坚睡到一半,听见门口有动静,铁器碰铁锁,轻轻一声。他提着灯走到门口,没有开门,隔着门缝问了一声:「谁?」
外头静了一下,一阵脚步,渐渐远了。他打开门,门口什么也没有,锁好好的,门边地上半截烟头,还潮着。他捡起来,看了两眼,放回地上,回到草席上,灯还亮着。
早上,她到仓门口,阿坚还没走,蹲在门口等她。
他说:「昨夜来了人。撬锁,我喊了一声,跑了。」
「看清了没有?」
「隔着门缝,瘦高个,后颈一道疤,走路左脚重。」
她想了想:「没丢东西?」
「没有。听见人声就跑了。」
「认得就行。跑了就跑了,别追。」
阿坚说:「不追。这双手,追上也使不上劲。」
她点头:「月底,老周来结账。到时候,我数给你。」
阿坚说:「嗯。」
阿坚起身,先往码头去了。
她锁好门,也往码头走。
码头上,风带着咸腥。她远远看见阿坚在货棚边上理绳子,正要过去,先看见另一个人——隔半个码头,一个后生蹲在船帮上,手里一块布,擦着眼镜片,擦完又戴上,看见了她。
她认出他,梧桐街口问她维大是什么样的那个人。
他也认出她来,隔半个码头,朝她点了一下头。她也点了一下头。
他衬衫洗得发白,领口扣着,袖口卷到肘弯,小臂晒得黑。点完头,他又低了头,接着擦那副眼镜——镜片上蒙着一层灰,码头上的灰。
她走过去,找到阿坚,看了看他手里的绳子,没有多话,走了。
月底,老周来了,在仓门口,把八十蚊数给她:「上回你说他一个就够看,我还不信——这下信了。」
她接过来,数了一遍,折好,收起来。
「下个月还照旧?」老周问。
「照旧。」
「那我月底再来。」老周走了。
她叫上阿坚,码头边大牌档,两碗云吞面。面端上来,阿坚没有动筷,看了她一眼。
她把面推到他面前:「吃。这个月,辛苦你。」
她从衣袋里掏出六十蚊,放到他手边。
阿坚看了看那叠钱,没说话,收进怀里,端起碗,吃了一口。
吃完面,阿坚回仓里去。她往回走,走到街口,回头看了一眼——仓那边,那盏灯还亮着。
(第九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