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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第八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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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翻盘
沈南乔到图书馆找佳禾。佳禾坐在老位子上,面前摊着账本,价还是一样,没有动。沈南乔在她对面坐下。
「我查过了。沽你的票的,是何家那位二少爷。」佳禾说。
「何文翰?拍卖会上过来说糊涂话的?」沈南乔说。
「秦老板原先看中的那块大的,是他的地。后来问我们买了三宗——他是姓何的老主顾,被我们撬走了。三宗地的契,写的是你的名,应该是被他查到了。」佳禾说。
沈南乔把那几行数看了一遍,又看一遍:「他沽我的票,图什么?」
「把价砸下来,你补不上现钱,就得把手上的票贱卖出去,或者卖地——他等着低处接。差价赚了,他那口气也出了。」佳禾说。
「他卖出去的票,是借来的。先借来卖了,赌它跌;跌了,买回来还上,中间赚一笔。价要是不跌,他一买就亏,只能拖着,拖一天,利息多一天。本钱也是借的短钱,按日算的。」佳禾说。
「要是输了呢?」沈南乔说。
佳禾看着她。
「这些票,要是收不住,输了呢?输了我连嫁妆都没有。……这话,我只跟你说。」沈南乔说。
佳禾没有马上答。她把账本合上,想了想,才开口:
「他的钱是借的,短钱利滚利,按日算。价横一天,他多付一天——他烧得快。」
「要是他撑得住呢?」沈南乔问。
「撑得住,就不用借短钱了。」佳禾说。
九月开学,宿舍楼里住进新面孔。横盘还在继续,报纸商情版上那几行数,一个月排下来,差不多高。
佳禾每天把数抄进账本,抄完,合上。图书馆的书,从商情版一路借到账册,一本一本翻过去。夜里有时候醒过来,翻个身,想想那几行数,想想大伯公的话——利息在烧,烧的是借来的钱——又睡过去。天凉下来,她添了件外套,账本还是每天抄。
年关前,沈南乔来了一趟北角,进了铺子,在柜台前站住:「价还是那样。」
「嗯。」佳禾说。
「经纪行年底对账,又提了一次补现钱。」沈南乔说。
「等得住吗?」佳禾问。
「等不住也得等。输了,我自己认。」沈南乔说。
街上开始摆年桔了,铺子门口也放了一盆,叶子青的,果还小。佳禾把账本收进抽屉。那几行数,她闭着眼都背得出来——从夏天到年关,没动过。
正月里,沈南乔来了。年桔还摆在门口,果红了一半。她进门,把手里那张纸放在柜台上:「票的价,动了。」
「涨了?」佳禾问。
「跌了。年前那几天,一路往下,跌穿了。」沈南乔说。
佳禾把账本摊开,那几行数,一行一行看过去。
「跌穿了,还买吗?」沈南乔问。
「买。」佳禾说。
「跌的时候买?」沈南乔说。
「他撑不住了。短钱借了大半年,利滚利,按日算——他烧不起了。价跌穿,是他压不住,不是他不压。他压不住,票就得买回去。他一买,价就回来。」佳禾说。
沈南乔看着她:「买多少?」
「账上的,都买。」佳禾说。
「十六万,全压进去?」
「嗯,到时候了,我们买进。」佳禾说。
过了几日,账上的钱,都换成了票。佳禾把两千七也递了过去:「我的,也买上。」
沈南乔看了那笔钱一眼:「两千七?」
「嗯,跌得起,才跟得起。」佳禾说。
价又往下走了几天。佳禾每天把数抄进账本,一行一行。夜里醒过来,翻个身,想想那几行数,又睡过去。大伯公捎来话:何家二少爷在调头寸,短钱借不动了,楼也挂了出去。
过了年,票价,开始回来了。先是跌得慢了,然后,一天一个样,往上走。
沈南乔在银号门口等着她,见她来了,迎上两步:「票都卖了——账上现在有三十二万出头。」
「借款呢?」佳禾问。
沈南乔的声音松下来:「都还清了,挣的有十一二万。」
佳禾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分账——你的,两万八。」沈南乔说。
佳禾从账本上抬起头:「我出的,两千七。」
沈南乔把那一叠钱推到她面前:「主意是你出的,数也是你盯的。这两万八,你拿着。」
佳禾把钱收好。
「这一回,是我自己的钱,挣的。」沈南乔说。
隔了几日,沈家。账房先生晨起报账,翻到一页,顿了一下:「大小姐账上的钱,翻了一倍多。」
沈老爷没有抬头:「嗯。」
「听说是跟那个梁小姐一起做的。」账房先生说。
沈老爷把茶盏放下:「知道了。」
又过了几天,沈南乔带佳禾去了城里,银行的柜台上。柜上的先生把单子接过去,名字那一栏,看了两眼:「梁佳禾?」
「嗯。」佳禾说。
「梁小姐头回来行里开户?」先生问。
「头回来。」佳禾说。
先生把单子放平:「那要请一位老主顾担保。行里的规矩,新户没有保人,单子递不上去。」
「我保她。」沈南乔说。
先生看看她:「沈小姐的户头,在行里有些年了。」
「嗯。」沈南乔说。
先生又看了单子一眼:「梁小姐存这个数,钱是从哪儿进的?」
「从我账上分出去的。我们合伙做买卖,数都是清的。」沈南乔说。
先生把笔递过来,沈南乔接过,在担保那一栏签了字。他把佳禾的名字写进了一家大行的簿子。
佳禾存了一万五,留了三千,带了一万回家。
回到家,她把一万放在桌上:「跟同学一起投资的那笔,挣钱了。」
父亲把钱拿起来,数了一遍,又数一遍:「两千的本,挣了一万?」
「嗯,行情回来了。」佳禾说。
爷爷在桌边,没动那钱,问:「分账的规矩,讲清楚了没有?」
「讲清楚了,都写在纸上。」佳禾说。
「嗯。」爷爷说。
嘉远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叠钱:「姐,这够我阿爸挣好几年的。」
母亲把嘉远拨开:「做你的功课去。」转过头,又说:「别贪心,稳当就好。」
「稳当的。」佳禾说。
父亲把钱叠齐,拿进里屋去了。
夜里,佳禾把存折压在枕下。她躺下来,望着屋顶——从去年年后银号门口那张告示,到如今,一年多了。她想起母亲数钱时停下的手,想起爷爷那个手巾包,想起父亲分几日去银号取钱。那些日子,如今都变成了枕下这张存折上的数。
铺子门口的灯还亮着,远远的,有电车响。
(第八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