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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第八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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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回笼
六月,天热起来。梧桐街的铺子门口挂着竹帘,风过不来,汗在脖子里干成一层盐。
隔壁杂货铺的电话响起来,八叔婆接起,喊了一声:「阿禾,找你的。」
佳禾过去,从八叔婆手里接过电话。
「有人在做空我的票,我让人查了,没查到是谁,现在数还在往下走。」沈南乔说。
「押在经纪行那批?」佳禾问。
「嗯。」
「经纪行怎么说?」
「问过了。沽货的,全城一只手数得过来,都说不认得。」
「账房老先生呢?」
「也查了。查不出是谁。」
「这几天的数,报给我,我记。」佳禾说。
沈南乔在电话那头,念了一遍。佳禾一行一行,记进小账本。挂了电话,她看了一会儿——那几行数,从月初到月末,一路往下。她合上账本,在柜台边站了一会儿,才回铺子。
过了几日,电话又响。八叔婆接起来:「阿禾,沈小姐。」把电话递给她,顺口说了句:「沈小姐的电话,来得倒勤。」
佳禾接过电话。
「经纪行来电话了。票跌了两成,抵押不够,限三日,补现钱。」沈南乔说。
「差多少?」佳禾问。
「差一半。」沈南乔说,「账上的现钱,不够。家里,我不能开口。」
佳禾握着电话,没有马上说话。她想着南乔说「家里,我不能开口」时,大概是什么样子。
「填了吗?」
「先填了一截。剩下的,经纪行缓到月底。」
「空地呢?」
「价没回来。现在出,是割肉。」
「月底前,价稳得住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先看月底。」
月底前,价真的稳住了——没有涨,也没有再跌,几天的数排在一起,差不多高,像一堵墙。经纪行没有再来电话来催。
佳禾去了一趟大伯公家。大伯公在厅里摇着蒲扇,看见她来,笑了一下:「阿禾,放假了。」
「放假了。」佳禾说,「大伯公,我想问您一件事。」
「说。」
「做地产的何家,您熟不熟?」
大伯公把蒲扇放下来,看了她一会儿:「何家?做地产的。最近满城调头寸,短钱利滚利,按日算的,他们也借。」
「他们家,谁在当家?」
「老的退下来了。二少爷前两年从英国回来,接了盘子。」大伯公说,「你打听他家做什么?」
「替人看看行情。」佳禾说。
大伯公没再问,接着摇他的蒲扇:「阿禾,短钱按日算的生意,撑不了太久。利息在烧,烧的是借来的钱——这个道理,你记着。」
「记着了。」佳禾说。
「对了,」大伯公说,「你上回说的城外那块地,还搁着?街坊会里有个做布匹的,铺子要搬,想找地方盖货仓。空地,正合适。过两日,我领他来看看?」
「劳烦大伯公。」佳禾说。
过了两日,大伯公领着人,到了城外那片空地。做布匹的老板绕着地走了一圈,又走一圈,在墙根下弯腰,抓了一把土,捻了捻:「十二万买的?」
「嗯。」佳禾说。
「搁了半年。价,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佳禾说,「年前没人看的地,现在,有人肯看了。」
「你报个数。」
「十八万。」
老板把土拍掉:「十七万。契,清不清?」
「干净。」佳禾说。
「定了。」老板说,「明日,我过来交钱,契一起办。」
大伯公在路边石阶上坐着,抽他的烟,看他们谈。佳禾送走老板,走过去,在大伯公身边站了一会儿。
次日,银号。契过了户,钱进了账。出了银号,沈南乔把手袋换了一只手:「追保的尾数,清了。借款的利息,也补上了。」
「账上,还剩多少?」佳禾问。
「十六万,出头。」沈南乔说。
「先搁着。」佳禾说。
「搁到几时?」沈南乔问。
「搁到价见底。」佳禾说,「他不把票买回去,价起不来。他撑不住的那天,就是底。」
「到时候呢?」
「到时候,我们买进。」佳禾说。
回了北角,晚饭桌上,佳禾说:「米铺,有人要了。」
父亲筷子停了停:「谁?」
「开食肆的。铺子临街,他看了两回。」佳禾说,「谈了一万二。」
父亲算了算:「五千进的。半年,翻了一番多。」
「嗯。」佳禾说。
区芷兰问:「契呢?」
「这两日就去办。」
过了两日,父亲去银号,办了契。晚上回来,把钱放在桌上。佳禾从中数出两千,剩下的推回父亲面前:「这笔钱给家里往后搬屋用。」
父亲看着那叠钱:「你自己呢?」
「留了两千,有用处。」佳禾说。
「两千,做什么用?」父亲问。
「沈小姐那边,还等着买进。股票价见底了,我跟上。」佳禾说。
「跌没了呢?」父亲问。
「不伤家里。」佳禾说。
区芷兰看了一眼那两千,把碗筷收进厨房。
爷爷在桌边坐着,说:「她经手的事和账,不会错。」
父亲把钱收了起来。
佳禾把两千块单独放进一个信封,压在枕头底下。夜里她躺下来,想着大伯公那句话——利息在烧,烧的是借来的钱。她想,这话她记下了,总有一天用得上。
(第八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