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香城记事》阿沼

87、第 87 章 第八十七章

　　第八十七章第一笔
　　日头已经过午。佳禾回到梧桐街，去八叔公的杂货铺打电话。电话在柜台后头，八叔婆正在理货，见她来，把电话往她这边推了推。
　　她拨了沈家的号码。接电话的佣人叫了一声，沈南乔来接。
　　「沈南乔，是我。」
　　「嗯。」
　　「秦老板要那三宗地，转手，差价两千七。下午，我带你看看？」
　　沈南乔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在家？」
　　「在。」
　　「我来接你。」
　　挂了电话，佳禾在柜台边站了一会儿。她想着那两千七的差价，想着秦老板把纸折起来不还回来的样子——他那一下，她就知道，这事成了。
　　沈南乔的车来得快。到了巷子，沈南乔在巷子中间站住，两头看了看：「中间隔一条巷子，两边连起来，就是一片。」
　　「秦老板原先看中的那块大的，够起两栋，他一个人吃不下；分拆，人家又不肯——银号放出来的时候，他还指着那块，看不上这三宗碎的。」佳禾说。
　　「那他现在怎么又来要？」沈南乔问。
　　「等不到头了。楼等着开工，工期拖不起。回头来问——地，在我们手里。」佳禾说。
　　「他出这个价，图什么？」沈南乔问。
　　「他算过账的。这三宗拢起来，够起一栋四层的，比那块大的便宜不少——一万四，他还是省的。院墙那堆砖，他自己说，是好砖，砌回去省一笔料钱。」佳禾说。
　　「你算准了他没得挑。」沈南乔说。
　　「三宗地，拢起来一万一千三。」佳禾说。
　　「你定的数？」沈南乔问。
　　「年前银号放出来的价，摆在那里。」佳禾说。
　　「他要是不转呢？」
　　「他比谁都急。」佳禾说。
　　沈南乔沿着巷子走了一遍，又走回来，站定：「空地十二万，二月里付了。账上剩一万五。出了这一万一千三，剩三千七。还有一笔抵押股票的借款，得把利息先补上。」
　　佳禾听着，没说话。她心里算着那笔账——空地十二万，是南乔的；这三宗地，是两人合伙的；借款的利息，还得南乔自己补。她把这一串数字在心里摆好，又收回去。
　　出了巷子，日头偏西。沈南乔把车门拉开：「明日，你带他来看。定了，来告诉我。」
　　「好。」佳禾说。
　　第二天一大早，佳禾就到了巷子口。秦老板已经到了，他蹲在院墙根下，把那堆砖一块一块掂过，站起来，把折着的纸掏出来，递回给她：「定了。」
　　佳禾接过纸，没有急着看：「明日银号见。」
　　午后，佳禾下了课，到图书馆找沈南乔。沈南乔坐在老位子上，面前摊着一摞单子，笔搁在一边，风从窗外进来，翻着纸页。佳禾在她对面坐下：「定了。明日银号见。」
　　「好。」沈南乔说。
　　转手那日，散了课，佳禾赶到银号。秦老板在柜台另一头，把数目付清，接过契，看了一遍，收进怀里：「梁小姐，往后有合适的，想着我。」
　　「没问题。」佳禾说。
　　出了银号，日头晒着，街上人多起来。沈南乔把手袋收好：「账上分两份，你那份，七百。」
　　「借款那边，我先还上一截——利息，在烧。」沈南乔说。
　　佳禾点了点头。七百不算多，可这是她自己挣的头一笔——不是帮家里看铺子，不是替人抄单，是她出的主意、盯的数、谈下来的价。
　　过了几日，饭桌上，佳禾说了。父亲筷子停了停：「沈小姐的钱，你也敢动？」
　　「契写她的名。亏了，地是她的。」佳禾说。
　　「赚了呢？」区芷兰问。
　　「赚了，她拿大头，我拿七百。」
　　爷爷在桌边坐着，听完，说：「名写清楚就好。赚了是你的本事，赔了，不连累家里。」
　　「嗯。」
　　吃过饭，佳禾把账本摊开，在收入那栏，记下第一笔。七百。她看了那个数一会儿，才合上账本。
　　（第八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