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香城记事》阿沼

85、第 85 章 第八十五章

　　第八十五章散场
　　晨光落在沈家饭桌的一角。二弟夹了一筷：「大姐，这阵子总往城里跑。拍卖行那种地方，人多眼杂，抛头露面的，叫人说闲话。」
　　父亲吃完了，把碗往前一推，起身走了。
　　「你大姐的事，她自己有数。」大太太说。
　　二弟埋头扒饭。
　　沈南乔放下筷子：「我出门了。」
　　另一边，佳禾出门的时候，车正从街口那头开过来，在她面前停住。她拉开车门上车。沈南乔把一叠单子递过来：「那几家的地，放出来了。你替我看看。」
　　佳禾接过来，从第一张看起。
　　「一会儿的拍卖，都在上头了。」沈南乔说，「你看着，哪块值得。」
　　车进了城，在一间大厅门前停住。门敞着，里面三三两两站着人，说话声不高，茶盏碰着碟子响。台上摆着一面小槌，拍卖师翻着册子。佳禾头一回进这种地方，人多，她谁也不认得，就跟着沈南乔，站在她旁边。
　　「沈小姐。」有人招呼。沈南乔朝那边摆了摆手，没停步。
　　拍卖一宗一宗过去，槌子落下，又抬起来。
　　「看那块。」沈南乔低声说，指了一下单子，「年前，值这个数的一倍。」
　　佳禾顺着看过去。台上正在拍的，一块空地，底价标在单子上。有人举牌，加了一次，又加一次。她朝举牌那头看去，人群里站着一个年轻人，西装笔挺，下巴微微抬着，也在朝这边看。
　　槌子落下，拍卖师说：「何先生。」
　　「何家新回来的那个。」沈南乔说。
　　佳禾在单子边角，记了一笔。
　　那人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她们面前：「梁小姐，这种场合，不适合你。回家嫁人吧。」
　　周围几个人看了过来，没人说话，有人低头喝茶。
　　佳禾看了他一眼，顺手把单子翻过了一页。
　　「看好你自己吧。」沈南乔说。
　　他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佳禾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她把单子翻回前面，在没人举牌的那几宗上，把底价一行一行看过去——地段不算差，就是没人举牌。槌声还在响。
　　散场的时候，人往外走，三三两两，说话声又高起来。出了门，车还没来。佳禾低头卷着单子，沈南乔看着街对面，开口：「他方才那些话——我二弟，也说过差不多的。」
　　佳禾卷单子的手没停：「你二弟？」
　　「饭桌上说的。女人家，学再多的数，到头来都是要嫁人的。」
　　「嫁了人，就不看数了？」
　　沈南乔的声音低了低：「我父亲，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佳禾把单子卷好，拿在手里。她想，沈家那顿饭上，她看过一桌的人，谁怕谁，谁压谁，都看清了。可这一句「嫁了人，就不看数了」，是南乔自己跟自己说的，她帮不上。
　　「你是怎么碍他眼了？」沈南乔问。
　　「我不认得他。」佳禾说。
　　「他认得你。那年会考，头名是他。」沈南乔说，「出去几年，回来接何家的生意。读书时压你一头，如今见你能坐进这里，更看不过眼了？」
　　佳禾想起放榜那天。布告栏前挤满了人，她一行一行往上找，找到第三，就停了。头名是谁，她没往上看。
　　沈南乔说：「先走吧，车来了。」
　　车上，往北角开。佳禾靠着车窗，看街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她说：「那三宗没人举牌的，我们买下来。」
　　沈南乔没接话。车过了两个路口：「你算过了？」
　　「算过了。」佳禾说，「没人举牌，头一回放出来的价，压得狠。等这阵过去，价总要回来。」
　　「你拿什么买？」
　　「我出主意，你出钱。成了，你拿大头。」佳禾说。
　　「先送你回去，我再回城，把它办下来。」沈南乔说。
　　车到街口，停住。佳禾下车：「多谢。」
　　车开走了，拐过街角，不见了。
　　佳禾走进铺子。爷爷在柜台后头拣药材：「回来了？」
　　「回来了。」她应了一声，上了楼。
　　楼下，爷爷还在拣他的药材。楼上，她摊开本子，把今天记下的数，一行一行抄进去。
　　（第八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