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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第八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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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落子
头天夜里,她把单子压在枕下。半夜又起来,借着窗外路灯的光,指头顺着价银那行,一个数一个数摸过去——五千。她摸了一遍,又摸一遍,才躺回去。这几个月攒下的、算过的、跟家里摊开讲的,都在这个数里了。
办契那日,清早,天还冷。父亲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出门前,把工牌搁在桌上,理了理领口。母亲在柜台后头站着,看着他们出门,一句话没有。
佳禾回头看了母亲一眼。母亲朝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去擦柜台。
她跟父亲坐着电车去城里。到得早,街角的茶楼已经开了门,找张空桌坐下,要了两碗粥,一碟肠粉。父亲吃得慢,吃完后,等她的碗也空了,才起身。
律所在第二层,木楼梯踩上去咯吱响,空气里有纸和墨的气味。推门进去,沈南乔已经到了,坐在窗边,见他们进来,起身。
「这是我父亲。」佳禾说。
「梁伯父。」沈南乔欠了欠身。
「沈小姐。」父亲点了下头。
桌后坐着个文书,见他们过来,站起来:「沈小姐。」
沈南乔点头。文书从抽屉里取出契纸,摊开:「价银,十二万。」把笔递过去:「沈小姐,请。」
沈南乔接过笔,低头在契上写下名字。只听见笔尖落纸的声音,字迹不失风骨——横笔平直,竖笔微倾,撇捺舒展。文书接过去,看了一遍,盖了印,递回来。她接过契纸,看了一眼,折好,放回手袋。
文书把另一张契纸转过来:「梁家的契。价银,在这里。」那张纸比沈南乔的薄一些,边角压得平。
佳禾把单子取出来,摊开,对着契上的数,一行一行看过去。价银,五千,跟她单子上记的,一字不差;地段,也对得上。她把单子折好,放回衣袋。
「可以签了。」佳禾说。
「梁启升先生?」文书问。
「是我。」父亲走过去,接过笔,一笔一笔,写得慢,握笔的手指,攥得紧。
佳禾站在旁边,看着笔尖。手在衣袋里,捏着折好的单子。她忽然想起这几个月——母亲数钱时停下来的手,爷爷那个手巾包,父亲说「银号放得少,得分几日取」。那些日子,如今都落在这张纸上。
梁启升签完字,把契纸递过去。文书盖好了印,递了回来。
出了律所,日头已经升过楼顶。街上的铺子都下了门板,早点摊的锅还冒着白气,白气在日头里亮亮的。沈南乔的车停在楼下。她说:「梁伯父,上车,送你们回去。」
父亲摆手:「不用,搭电车。」
沈南乔看了佳禾一眼。佳禾说:「搭电车。」
电车来了,叮叮响。他们上了车,父亲坐在窗边,手按着衣襟,隔着衣料,能看见怀里的契纸,鼓起一个角。
佳禾看着那个鼓起的角,心里忽然安定了。她靠在车窗上,街两边的铺子一间一间退过去。她想,今天这一笔,写的是父亲的名字,可纸上的数,是她一笔一笔算出来的。
第二天清早,半山的雾还没散,栏杆上挂着露水。沈老爷披着睡袍,坐在房里,早茶搁在手边,报纸摊在膝上。
账房老先生进来,老花镜挂在胸前,手里夹着账本:「大小姐动了信托,买了城外那块地。城里那间铺,过了梁家的名。嫁妆信托那笔,律师楼划的账,条款上,归她。」
「嗯。」沈老爷应了一声,报纸翻过一页。
账房老先生站了片刻,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沈老爷放下报纸,端起茶,喝了一口。茶凉了。
(第八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