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香城记事》阿沼

83、第 83 章 第八十三章

　　第八十三章三天
　　门板卸了半边，早上的光斜进来，落在柜台一角。爷爷在柜台后头，把晒过的药材，一把一把拣进抽屉，药味弥漫在铺子里。佳禾在柜台这头，本子摊在面前，翻两页，又搁下，朝门口望一眼。
　　「三天了。」爷爷在柜台后头说。
　　正说着，门口的光暗了一暗，沈南乔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皮包，先向柜台后头欠了欠身：「阿爷。」
　　爷爷应了一声，把手里的戥子，搁在柜上。
　　沈南乔把皮包放上柜台，打开，取出一个信封，推到佳禾面前：「钱和单子都在这，我和账房都对过了，你再看看。」
　　佳禾把本子搁在柜台上，拆开信封，抽出几张米黄的纸，一张一张翻过去，纸页窸窣响。头一张，是银号的票。翻到末一张，她把纸理齐，放回信封，递了回去：「这数没问题。」
　　「走。」佳禾说，本子揣进衣袋，两步到了门口。
　　车出了城，路两边的楼矮下去，空地多起来，路也颠起来。车停在城边一处空地旁——矮墙圈着，墙根堆着碎砖，枯草探出墙头。沈南乔下了车，在车边停下：「年前，银号把押着的产业，放了一批。这块，比去年便宜了一半——做布庄的，货压死了，抵给银号的。」
　　佳禾绕着矮墙走了一圈，走到墙角的界石跟前，蹲下。界石上的字，磨得看不清了。她伸手摸了摸那道刻痕，站起来，拍了拍手：「这一片，空成这样。」
　　路对面的铺子，门板钉着，招牌摘了，墙上留着一排钉眼。
　　「价钱才压得狠。等人气回来，我们再转手，不愁没人接。」佳禾说。
　　「这一间，够你家的数。放出来的地，都在单子上，你看看。」沈南乔说，从皮包里拿出一沓纸，折了两折，递过来。
　　佳禾没接，先走到门口，从门板的缝里看进去，黑洞洞的。又伸手，摸了摸门板，然后接过那沓纸，翻到铺子那一页——里头夹着一张存根，纸色发黄，边角卷着，年前的日子，拈起来，脆脆的。户名底下，压着一串号。
　　佳禾的手停住，看着那串号。
　　「年前，老先生查出来的——那几笔大钱，走的都是这家银号。钱提走了，银号撑不住，押着的产业，才一批一批放出来。」沈南乔说。
　　「挤兑前三天，走的。」佳禾说。
　　「风声还没起，钱就已经走了。」
　　佳禾从衣袋里掏出本子，翻开，把那一串号，原样抄了进去。
　　「记这个做什么？」沈南乔看着本子。
　　「总会有用处的，就这间，定了。」佳禾说。
　　「大的那块我也定下了，办契的时候你家谁去迁签？」沈南乔说。
　　「我父亲。」佳禾一边说，一边把存根夹回去，递还给她。
　　「再过几天，那几家的地也会放出来，到时候我把单子送来，你替我好好选选。」沈南乔说。
　　「好。」
　　回去的路上，车窗外的楼，一栋一栋高起来，空地落回身后。车把佳禾送回街口，她下了车，眼前的梧桐街，招牌一家挨着一家挂着。
　　她站在街口，看了一会儿——这条街上的铺子，一家一家，都是过了年才开张的，门板上还贴着红纸。她想，街还是这条街，只是她心里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第八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