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香城记事》阿沼

82、第 82 章 第八十二章

　　第八十二章家底
　　晚上，铺子收了，母亲收拾碗筷，碗碟碰着，轻轻响。嘉远扒完最后一口，放下碗，回里屋做功课去了。
　　灯下，一家人坐着。父亲在桌边喝茶，爷爷靠在椅上。母亲把碗收到厨房，又擦着手出来。
　　「你同学，下午来做什么？」母亲问。
　　佳禾坐在桌边：「她来说买地的事。」
　　母亲的手停了：「她家买地？跟你说什么？」
　　「她家买地，我也想买。」佳禾说。
　　父亲端着茶，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家里的钱，够买地？」母亲问。
　　「够买小块的。」佳禾说。
　　「哪来的地卖？」母亲问。
　　母亲收着碗：「街坊都说，银号的钱，都拿去买地了。」
　　「是。买地买楼的钱，都压在里头，收不回来。谁家先顶不住，谁家先放地，放得多了，价钱就比去年低了一截。」佳禾说。
　　「便宜是便宜。那是人家不要的。」母亲说。
　　「人家急着卖，价钱才压得低。地还是好地。」
　　「你听谁说的？」父亲开口。
　　「我自己看的。沈南乔也说这时候的地，便宜。」佳禾说。
　　「她家买她的，咱家买咱家的？」母亲问。
　　「各买各的。她家钱多，就买大块的；咱家钱少，就买小块的。」
　　「她家的钱，也让你看？」母亲问。
　　「她说，让我替她看着。」佳禾说。
　　「人家的钱，出了岔子，就怨到你头上。」
　　「我替她看着这笔买卖，钱她自己管。」佳禾说。
　　「买小块的，做什么用？」母亲问。
　　「价钱一回来，一转手，首期就齐了。」佳禾说。
　　母亲手里的碗，放了下来：「那是攒着搬屋的钱。」
　　「我知道，所以先问家里。」佳禾说。
　　爷爷在桌边坐着，听到这里，说了一句：「她看账，看得比我们都清。」
　　「要是回不来呢？」母亲问。
　　「钱变成了地，地还在手里；价钱回来，再变回钱。」佳禾说。
　　母亲把碗收进柜里，擦净了手，坐回来：「要多少？」
　　「存折里剩下的加上阿妈取出来的，爷爷那里再添上一些，合在一起就够了。」佳禾说。
　　「我这儿还有一点，搁着也是搁着。」爷爷说。
　　「你爸的工钱，你爷的铺子，妈缝补的一针一线——攒了十几年。你拿去，就是全家的主意了。」母亲说。
　　母亲起身，开了柜子，从最底下摸出一个布包，解开，把钱取出来。旧票子，纸都软了；新票子，还硬着。她一张一张数过，数到一半，停了停，又接着数，摞齐了，放在桌上：「家里的钱，都在这里了。你看着办。」
　　「银号里还有一半，明日我去取。这几日银号放得少，得分几日取。」父亲说。
　　爷爷从衣袋里摸出一个手巾包，打开，票子叠得整齐，放到桌上。
　　钱在桌上，堆在一起。父亲拿过去，数了两遍，推过来。
　　佳禾伸手，接住。
　　那沓钱搁在她手心里，不重，却沉。她想，这就是这个家十几年攒下来的全部——父亲的工钱，爷爷的铺子，母亲的一针一线。如今都放在她手上了。
　　「她那边呢？」爷爷问。
　　「她说三天，钱就齐。」佳禾说。
　　「她信你，你替她看着——两边都担着。」爷爷说。
　　屋里静着，灯亮着。钱在佳禾手里，这一沓，是家里的全部。
　　（第八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