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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第七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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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十秒
年关将近,北角街上一天比一天热闹。卖年桔的摊子支在街边,叶子上一层水珠,金黄的桔子堆得冒尖;写挥春的摆开桌子,一笔一画,墨迹还没干;风里一股炸油角的香气,油锅滋啦滋啦响。孩子兜里装着炮仗,隔一会儿,啪的一声。
一辆黑车从街口那头开进来。街窄,人挤,摊子摆到路边,车走得慢,摊前的人往两边让了让。车在铺子门口停住,司机下车,绕过去拉开后门。孩子先围过来,隔两步,蹲下看车轮;卖年桔的汉子停住手里的水壶,看了一眼车牌,又低头浇水:「梁家几时认得开车的?」
沈南乔下了车,立在铺子门口,看那块招牌。深色大衣,领子竖着。木牌,墨字,四个字,一笔一画,旧了,字迹还清楚——「梁氏洪拳」。半扇门开着,里头飘出药酒的气味,涩涩的,柜台上摆着一只旧瓷瓶,柜角堆着药布卷。柜台后头,爷爷手上的戥子停了一停,隔着半扇门,望了一眼街口那辆车,又低了头,把药纸压了压。司机把车停到街口,等在车里。
「这块牌子,挂了多少年了?」她问。
「我六岁那年挂的。」佳禾说。
「你怎么来了?」佳禾问。
「年前船务清账,我跟着对完了。你说的那些,我来看看。」沈南乔说。
「看吧。」佳禾说。
两人沿着街走。摊子一个挨一个:年桔、挥春、香烛、风车、年画。叫卖的声,讲价的声,铁铲翻着栗子的声,挤在一处。佳禾把手插在衣袋里,走在她旁边。
「年前,街上的铺子,做到几时?」沈南乔问。
「做到年廿九。」
「我们家的账房,年前要连开三天的夜。账,不到年三十,对不完。」
「你跟着对?」
「对。今年我上手了。从前誊,今年自己上手对。」沈南乔说。
「年前这趟,对的是什么账?」
「码头的货账。年前出清的货,一笔一笔核。」
「核完了,年才过得安稳。」佳禾说。
「你家里,年前忙什么?」
「我妈备年货。年糕蒸了,油角也炸了一锅。」
「我们家的年货,都是厨房备的。到年三十,账房先封账,厨房才敢开锅。」
说了几句,佳禾拐进一条巷子,沈南乔跟上来。
「穿过去,就是街口。」佳禾说。
巷子窄,两边的楼挨得近,头顶的天只剩窄窄一条。墙根的水龙头滴着水,水槽沿上,一层青苔,潮气从墙根渗上来。隔着一道墙,有人剁着砧板,笃,笃,笃。街上的热闹隔远了,脚步声在两面墙之间响。
巷子中段,两个人蹲在墙根。一个穿旧棉袄,一个穿短褂,两人身上一股酒气。见她们近了,站起来。
「喂,两位,借点钱过年。」短褂的说。
沈南乔站住了。短褂的走近,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沈南乔退了一步。她手刚抬起来,佳禾插在衣袋里的手已经抽出来,托住那只手,往旁边一送。短褂的踉跄着退了两步,撞在墙上,顺着墙根滑下去。
旧棉袄的扑上来。佳禾侧了侧身,让过,反手一推。他扑了个空,收不住脚,摔在墙根,趴在地上。
前后不过几息。巷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墙根的水龙头,滴答,滴答。
佳禾收手,站定:「走。」
沈南乔站在原地,看着墙根那两个人,又看佳禾。佳禾脸上没什么——气没喘,衣裳齐整,像刚路过,顺手扶了谁一把。她见过人打架:喊的,骂的,揪着衣领的。方才这一场,一声都没出。她想起门口那块木牌——来的时候,她只当是块旧招牌。
出了巷子,街口的声音回来了:叫卖的,讲价的,锅铲声。沈南乔的步子慢下来,落在后头。
「你练过。」沈南乔说。
「是的。」
沈南乔走了两步,停下来,看着佳禾:「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佳禾把手插回衣袋。
沈南乔看着那只手,看了片刻,才转身,走到车边。司机拉开车门。她上了车,车门关上。车从街口开出去,孩子跟在车后跑了两步,停住。
佳禾站在原地。街口,卖年桔的摊子前,围满了人。
(第七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