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香城记事》阿沼

77、第 77 章 第七十七章

　　第七十七章展销会
　　星期五，她坐早车回学校。成绩贴出来了，教务处门口的布告栏前围了一圈人，她挤到前面，在纸上找到自己的名字——过了。周慕仪也挤过来，凑到名字旁边看了看，拉了拉她袖子：「走，说好的——看展销会去，看完喝茶。」
　　两人下了山，城里的空地，搭了一排排棚，棚与棚之间拉着彩旗，风一吹，呼啦啦响。人挤人，孩子骑在大人肩上，广播里的声音被挤得断断续续，混着叫卖声，热闹得不成样子。
　　收音机的棚，围的人最多。桌上摆着几台，大小不一，最小的那台巴掌大，旁边蹲着个人，凑着耳朵听。她看了一眼标价牌——八十八。又看了一会儿，问摊主：「这台，一天能卖几台？」
　　「好的时候，十来台。」
　　「小的呢？」
　　「小的更好卖。轻，能揣兜里，听个新闻，听个戏，方便。」摊主拍了拍那台小的。
　　她点了点头。
　　周慕仪拉她：「走了走了，那边有糖试吃。」
　　卖糖的棚，试吃的碟子摆在台面上，芝麻糖切成小块。周慕仪拈了一块放进嘴里：「甜的，你尝尝。」佳禾拈了一块，咬了半块。周慕仪买了一包糖莲子，包好：「给我妈带回去。」
　　卖布的那边，花布挂了一排，人也多；五金那边，锅和锁摆了一溜。她一路看过去，步子不快。周慕仪走在前头，回头喊她：「你看什么呢，光看。」
　　「看人。」
　　「人多有什么好看的？」
　　「人越多，越好卖。」
　　周慕仪愣了一下，笑起来。
　　从棚区出来，天已经擦黑了，街灯亮了，招牌一块一块亮起来。城里的茶楼，新开的那间，招牌还新——迎春茶楼，四个字，描着金。
　　进门一股热气，茶香混着白气，点心车在桌子之间推来推去，掀开笼盖，白气扑出来。两人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伙计上了一壶寿眉。
　　周慕仪夹了一只虾饺放进佳禾碗里：「这家的虾饺，皮薄，你尝尝。」
　　佳禾咬了一口：「好吃。」
　　「比食堂的鱼强吧。上回你说食堂的鱼好，我记着呢。」
　　「食堂的鱼，三毫半。」
　　周慕仪笑：「你呀，什么都记着数。」
　　佳禾又夹了一只烧卖。
　　「我阿爸过年请银行的经理吃饭，叫我跟着去认认人。」周慕仪说。
　　佳禾端着茶杯：「银行的人，认了做什么？」
　　「毕业了进去，有人带着。」周慕仪想了想，「我阿爸说，先进去，学学规矩。」
　　「学规矩。」佳禾喝了一口茶。
　　周慕仪看了她一眼：「你呢？毕业了想做什么？」
　　「读完再说。」
　　「你这个人，什么都是再说。」周慕仪拿起茶壶，给她续了茶。
　　一碟腌酸姜摆在桌角，周慕仪拈了一块，皱起眉：「酸的。」又看了看佳禾：「你妈腌的酸姜，比这碟强。」
　　「我妈腌的，甜些。」
　　「过年回去，替我问候你妈。」
　　「好。」
　　「年后见。」
　　「年后见。」
　　两人出了茶楼。周慕仪上了车，隔着车窗朝她摆了摆手，车汇进车流里，不见了。佳禾一个人在街边站了一会儿。展销会那边的灯还亮着，远远一片，广播的声音隔着几条街，嗡嗡地传过来。
　　（第七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