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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第七十章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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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银根
到家,日头正毒,梧桐街上没什么人。铺面门开着,爷爷在柜台后头分药,头也不抬:「回来了。
母亲坐在桌边核账,面前摊着几本账册,手里一支笔,一行一行点着看。窗外的光斜进来,落在账册上。看见她,区芷兰说:「你回来得正好,怡兴的账,帮我核一遍。」
佳禾坐下来。账册比去年厚了——以前一页能记半个月的生意,如今一个月记了小半本。细目也多,这一笔回款,那一笔折让,还有扣了价的、押着没结的,一行一行,拆得细。她翻到一页,停住,中间有一行数目涂改过,改过的地方,墨迹比旁边深。
「这笔,怎么改了?」
「月底结账,陆太太那边对了两回,都对不上。」区芷兰说,「纱厂的账,一年比一年费神了。」
佳禾把改过的那行看了两遍,旧墨底下的数,笔画淡,还能认出来,跟改后的对不上。她又把前后的数看了一遍,手指在那一行上停了一下,接着往下核。核到傍晚,才核完一本。爷爷端了碗水过来,放在她手边:「核账核到天黑,眼睛不要了?」
「核完了。」佳禾说。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爷爷哼了一声,走回柜台后头。
佳彤从振飞杂货回来,手里夹着一沓单子,进门就说:「怡兴这个月,回款又慢了。陆太太说,下个月一起结。」
「账上记了?」区芷兰问。
「记了。」佳彤把单子往桌上一放,「纱厂的生意,一年比一年难做。以前是压价,如今连回款都拖着——账面上有钱,见不着现的。」
正说着,铺面那边有人进来。爷爷的声音:「卢生,坐。」卢先生穿一件半旧的唐装,在柜台前的凳子上坐下。佳禾认得他,铺子里来过几回,母亲都叫他卢先生。区芷兰说:「阿禾,给卢先生倒茶。」
佳禾倒了茶端出去。卢先生接过来,看了看她:「阿禾?读大学的那个?」
「是,放暑假,回来了。」
卢先生点点头,端着茶,跟爷爷说话:「梁师傅,铺头近来怎么样?」
「老样子。跌打这门手艺,什么时候都有人用得上。」
卢先生呷了一口茶:「手艺活稳当。报纸上那个说法,叫银根紧。说穿了,就是钱紧了——北角这几条街,铺子周转不开的,比往年多。找人借钱,息钱开到五六分,还不一定借得到。」
爷爷没接话,手里的活没停。
「你们铺子,进药也别压多。」卢先生说,「货压着,就是钱压着。钱紧的时候,现钱才靠得住——货压在铺里卖不动,就是死钱。」
佳禾在柜台边上擦桌子,听到这里,问了一句:「卢伯,为什么钱紧了,息钱就高?」
卢先生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钱少,借的人多,息自然就高。跟米一个道理——米少了,价就涨。」
佳禾把手里的抹布拧了拧,接着擦。卢先生坐了一会儿,喝完茶,走了。爷爷送他到门口。
第二天清早,佳禾起来,在后院练了一趟拳,出了汗,洗了脸,吃了早饭。区芷兰把核好的账册用布包好:「送回怡兴去。」
佳禾接过布包,出了门。怡兴纱厂的白墙厂房,比前几年旧了些,墙根有雨水洇过的黄渍。她把账册送进去,出来的时候,厂房里机声嗡嗡的,隔着墙,闷闷地响。
(第七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