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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第六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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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开年
期末考完,宿舍里空了一半。隔壁床的被褥卷走了,床板上光秃秃的,只剩一条草席。佳禾把被面拆下来,叠好,放进箱子里,天还冷,她坐车回了梧桐街。
寒假里,天蒙蒙亮,她就在后院练拳。后院的青砖地冻得硬邦邦的,她先活动开手脚,才扎下马步。她打完一趟,收势,看见爷爷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缸热茶。
后来那些早晨,她出去的时候,爷爷已经坐在廊下了。
年前那几天,铺子里忙。爷爷在柜台后头念药名,一味一味念过去,佳禾在旁边记账。
天黑,街坊散尽,铺子里静下来。
爷爷说:「行了。」
她说:「阿爷,账我明天再誊一遍。」
爷爷说:「不用。看得清。」
年三十那天,门口贴了新写的挥春,红纸黑字。饭摆在小厅里,一碟白切鸡,一碟烧肉,一条鱼,一碟萝卜糕。嘉远在门口放完滴滴金,跑进来,屋里一股硝烟味。区芷兰说:「嘉远洗手。」
嘉远洗了手,挨着佳禾坐下。父亲从衣袋里掏出两个红纸包,给了嘉远一个,又给了佳禾一个。
嘉远拆开:「阿爸,五蚊!」
佳禾收下,放进衣袋。
夜风从门缝里进来,带着外头谁家饭菜的香。
年初二,佳彤来拜年,穿了一件新棉袄,进门带进来一身寒气。她看见桌上摞着课本,拿起来看:
「阿禾,这本是你的?」
「我的。旧课本。」
佳彤凑过来,指着一处:「『灯笼』怎么说?」
「lantern。」
佳彤跟着念:「lan——tern。」
念了两遍:「我记住啦。」
初八,铺子开市。早上天晴着,爷爷在门口放了一串炮仗,炮仗响完,红纸屑落了一地。佳禾拿了扫帚,把红纸屑拢到墙根。
开学前那个星期天,她回学校。区芷兰往包袱里塞吃食,塞了又塞。
父亲说:「装不下了。」
区芷兰说:「装得下。」
父亲把包袱一提,掂了掂:「沉的。」
区芷兰说:「都是吃的,你慢着点。」
父亲把包袱扛在肩上,先下楼去了。
到站台,父亲把包袱放下,在一边等着。红色的十路车来了,哐当哐当停稳,她接过包袱,父亲伸手,把她书包带子整了整。
车上有位置她坐好后,把书包放在膝盖上,隔着窗对父亲挥了挥手。
学校坡道两旁的树还秃着,海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带着潮气。
第一堂课上完,她去图书馆靠窗的老位子坐下来,脱了棉袄搭在椅背上,把新笔记本摊开,写了几页。
沈南乔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把上学期在她这借的几本笔记放在桌上。她穿一件深色呢外套,坐下没脱,领子竖着。
坐下开口就说,「初八,我就去船务了。账房的老先生,叫我先看一个月的单。一摞,全是船单,弄的我在梦里都在对票单。」
佳禾把新笔记推过去。
沈南乔接过来看了一阵:「你这字,比船单上的好认,走了。下午还有一摞单。」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下星期,我来拿。」
「桌角。」佳禾说。
沈南乔点了点头,走了。
佳禾收好书,在布告栏上看见一张贴纸,:英文学会朗诵会,下个星期四下午四点半,阶梯课室。麦志强站在布告栏前,看了一阵,回头看见她。
「我报了名。」麦志强说。
「那你就读。」佳禾说。
「先生选的段,讲时间的。我背熟了,就是怕上了台,忘了。」
「忘了就停一停,没人赶你。」
星期四下午,课室坐了几排人,先生们坐在前排。麦志强上台,站定,把纸放在桌上,念第一句,念到最后一句,先生们点了点头,有人鼓掌。
他走下台,在佳禾旁边坐下,手里的纸捏出几个指印。
「读得稳了。」佳禾说。
「我练了一个寒假,照着你说的话练的。」他说。
散场的时候,先生走到麦志强面前,跟他说了几句。
佳禾走出课室,回头看了一眼——麦志强还站在那里。
她下了楼往宿舍走,走到坡道拐角,回头看,阶梯课室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