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香城记事》阿沼

59、第 59 章 第五十九章

　　第五十九章春
　　一九六〇年二月开学。清早，天还冷着，佳禾背着书包出门。区芷兰站在门口，往她书包里塞了一个纸包，鼓鼓的。
　　「什么？」
　　「咸菜。食堂的饭淡。」
　　「塞不下了。」佳禾把纸包往外拿。
　　区芷兰按住她的手：「塞不下，就少带点书。」
　　佳禾看了母亲一眼。她把书包打开，抽出一本厚书，换了一本薄的本子，把纸包塞了进去。
　　区芷兰笑了。
　　开学那天傍晚，她回到宿舍。上铺的女生已经到了，坐在书桌前写信，见她进门，问了一句：
　　「回来了？寒假在家干吗？」
　　「练拳。」
　　「家里人教的？」
　　「我阿爷教的。」
　　上铺女生写完最后一行，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你阿爷肯教你练这些。我阿妈连院子都不让我多待。」
　　佳禾把书包放下，先拿出那个纸包，放进柜子里。
　　「晚上一起吃饭？」上铺女生问。
　　「行。」
　　第二天上课，麦志强凑过来。他新理了头发，鬓角推得干干净净：
　　「你看我，跟他们像不像？」
　　「像。」佳禾说。
　　麦志强高兴起来：「我照着英校那帮人的样子理的。」
　　「像而已。头发理了，人还是那个人。」佳禾说。
　　麦志强的笑僵了一下：「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你要听好听的，找周慕仪。」
　　麦志强噎住。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听我说话，还有没有北角口音？」
　　「有。」
　　「我练了很久了。」
　　佳禾说：「口音练得掉。」
　　麦志强愣了一会儿，走了。
　　中午，周慕仪端着饭盒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陈家荣的签证下来了。下个月走。」
　　「你不去送他？」
　　「他走的时候，会说的。」
　　下午去图书馆，走廊里碰见陈家荣。他站住，看着她，叫了一声：
　　「梁佳禾——」
　　佳禾等着。
　　他摇了摇头：「没事。下个月，就不在一个班了。」
　　「知道了。」佳禾说。
　　他走了。佳禾听着脚步声远了，才推开图书馆的门。
　　周末，佳彤来了。她在校门口张望，看见佳禾，跑过来，先上下打量：
　　「大学就是这样的？」
　　「是啊。」
　　走到图书馆门口，她仰头看了一会儿：
　　「这儿的书，比我们街上的米还多吧？」
　　「差不多。」
　　佳彤笑了：「我阿爸说，书读多了，人就变呆。我看你也没呆。」
　　「我阿爷说了，人呆不呆，跟书没关系。」
　　佳彤想了想，点头。临走的时候，在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我以后，也来看看。」
　　「随时来。」
　　三月底，天暖和起来，校园里的树都绿了。
　　陈家荣走的前一天，在图书馆门口等她。
　　佳禾抱着书出来，看见他，站住。
　　「我明天走。」他说。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梁佳禾，那年会考，我赢了你——」
　　「船是几点的？」佳禾问。
　　他一愣，笑了：「你连这个都要问。」
　　佳禾说：「路上小心。到了，写信。」
　　他点了点头：「好。」
　　「那本册子，你还留着？」他问。
　　「留着。」佳禾说。
　　他笑了笑：「那就算谢过了。」
　　站了一会儿，他说：「那我走了。」
　　佳禾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早，周慕仪在教学楼门口拦住她：「他走了。六点半的船。」
　　佳禾说：「知道。」
　　周慕仪跟上来：「你连送都不送？」
　　佳禾说：「他说过了。」
　　「说什么了？」
　　佳禾拐进了教学楼。
　　（第五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