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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第五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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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被面
十二月中,翠岭道的早晨冷得扎手。宿舍楼六点打铃,佳禾五点四十就醒了。她摸着黑穿好衣裳,轻手轻脚下了楼。楼道里黑着,有人打呼噜,有人翻了个身。她绕过地上的鞋和脸盆,推开门,外头的风一下子扑进来,冻得人清醒了。
宿舍楼后面有一块空地,铺着细石子,白天晾被单。夜里落了一层霜,踩上去沙沙响。她站在空地当中,把洪拳从头打了一遍。
收势的时候,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散开,全身都热了起来,搓了搓手,回宿舍拿课本。上铺的女生醒了,探出半个头:
「你又去练拳了?」
「是啊。」
「不冷吗?」
「冷。」
「冷还练?」
「练了就不冷了。」
上铺的女生缩回去,又睡了。
晚上十点,宿舍熄灯,有人在黑暗里夜聊,周末回家吃什么。她蒙进被子里,拧开电筒,昏黄的光照在英文课本上。
上铺翻了个身:「梁佳禾,你那个电筒,晃得我睡不着。」
「我把被子蒙严点。」
「蒙严了也漏光。」
「那我看完这页。」
过了一会儿,上铺又说:「算了,念完早点睡。」
佳禾把这一页念完,关了电筒。黑暗里,窗外有风挂过的声音。
周六,她坐巴士回了梧桐街。
屋里,区芷兰在灯下缝一条被面。蓝布的,摊在膝盖上,旁边搁着一把剪刀,一卷线。她缝几针,把针往头发上蹭一蹭,又接着缝。蓝布是新扯的,颜色深。
佳禾挨着母亲坐下。
「宿舍的床,睡得惯吗?」区芷兰问。
「睡得惯。」
「被子冷不冷?」
「不冷。。」
「都是些什么人家?」
「没时间问。」
区芷兰低头又缝了几针,说:「你那张被面,旧了。我扯了块蓝布,给你缝条新的。」
「旧的照样暖。」佳禾说。
区芷兰说:「你阿爷说,出门在外,该花的钱要花。学校里,有人看轻你吗?」
佳禾说:「看轻就看轻。书是自己读的。」
母亲的针停了一下,又接着缝。灯下静了一会儿,只有针线声。
一边缝一边说:「当初你说要住校,我算了半天账。两趟巴士,一趟三毫,来回一块二。一个月二十六天,三十一块二。你中午那顿两毫半,一个月六块半。加起来,三十七块七。」
佳禾伸手摸了摸那条蓝布被面。新布,还带着布行的浆味。
区芷兰说:「宿费二十。饭在食堂吃,也比外头便宜。省十几块,还省你一天在路上跑两个多钟头。」
「被面缝好了,你带回去。」区芷兰说。
「好。」
晚上,佳禾在后院练完拳。爷爷在铺子里理着药柜,隔着门问:
「拳没丢吧?」
「没丢。天不亮,在楼后空地打。」
佳禾进屋,桌上留着一碗饭,用碗扣着,饭还是温的。
第二天一早,她收拾好书包。嘉远趴在桌边:「阿姊,你学校里念什么书?」
「英文、算数,都有。」
「难不难?」
「难。要下功夫才行。」
嘉远点点头,又去玩他的了。
区芷兰抱着那条新被面出来,叠得方方正正,用报纸裹着:「走吧。」
「我自己拿。」佳禾说。
区芷兰说:「你书包里装满了书。被面又不重。」
路过振飞杂货,八叔公正在卸门板:「上学去?」
「是的,八叔公好。」
「好好读。」
「好。」
到翠岭道,区芷兰把新被面抖开,晾在楼后的绳子上。蓝布在风里鼓了一下,又垂下去:「新布,晾一晾,晚上收了再铺。」
区芷兰要走。佳禾送她到楼门口。
「回去吧。」区芷兰说。
佳禾在楼门口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转身上楼,翻开课本,念了起来。
(第五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