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香城记事》阿沼

47、第 47 章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中五
　　九月开学，佳禾升上了中五——这是会考年，也是"先修班"推荐名单初定的一年。
　　开学第一天，李老师把甲组几个学生叫到一起，手里拿着一张名单。她站在讲台前，目光从眼镜上方扫过来，一个一个地看了一遍在场的学生。
　　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先修班的初步推荐名单，学校今年打算保送六个。你们几个，是我看好的人选。名额要等明年会考成绩出来才能最终定下来。但从今天起，你们几个的课程要跟别人不一样了。」
　　她念了名字。佳禾听见自己的名字排在第四个。陈家荣排第一，周慕仪也在名单上，排第五。
　　「多谢老师。」几人齐声道谢。
　　李老师说，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谢我没用，先修班的功课比中学重得多。能不能撑下来，看你们自己。」
　　放学回家，佳禾把这事告诉了母亲。
　　她说，放下书包：「初步选上了，六个名额，我排第四。不过要等明年会考，才能真正定下来。」
　　区芷兰放下手里的针线，愣了一下。
　　「先修班，读完是不是就能直接考维大？」
　　佳禾说：「差不多，先修班这一两年，把大学一年级的课先修完，考试也容易一些。」
　　「那要多少钱？」
　　佳禾如实说：「学费比中学贵一截，不过李老师说，可以再申请一次奖学金。」
　　区芷兰点点头：「申请的事，你自己去办。钱的事，家里想办法。」
　　梁振业听说了这事。那晚，他破天荒地开了瓶留了好几年的酒。
　　玻璃瓶上的灰被擦掉的时候，佳禾才发现那瓶酒一直放在柜子最深处。爷爷拿出来的时候，瓶身上还挂着一根蜘蛛丝。
　　「阿爷，这酒是什么时候的？」
　　梁振业说，用抹布擦了擦瓶口：「你考上官立那年，我留着的，说是等你有大出息了再开。」
　　「现在算大出息吗？」
　　梁振业想了想，倒了小半杯，推到佳禾面前：「算个开头。」
　　佳禾端起来抿了一口——又辣又涩，从舌头一直烧到喉咙。她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梁振业在旁边笑了，笑得很畅快。
　　开学第二个礼拜，学校把这几个"先修班苗子"单独编了一组。平日仍跟着中五正课上，只是课后多加了几节针对会考的强化课。
　　佳禾、陈家荣、周慕仪三人，被分到了同一组。
　　陈家荣说，把课表摆在桌上：「往后这一年，怕是要天天见面了。」
　　「你不嫌烦？」佳禾问。
　　陈家荣说，拿起笔在课表上圈了几处：「不嫌，有人一起对题，总比自己闷头算强。」
　　周慕仪在旁边听着，翻了个白眼：「你们俩就是做题做上瘾了。」
　　「你不一样？」佳禾反问。
　　周慕仪想了想，耸了耸肩：「好吧，我也差不多。」
　　十月里，学校组织了一次跨校的学术交流。几间中学被看好保送先修班的学生，凑在一起听一场公开讲座，讲的是一些大学预科的课程安排。
　　会场很大，坐了上百个学生。佳禾坐在中间的位置，听着台上的人讲话，偶尔低头记几个要点。
　　散场的时候，人群拥挤着往外走。佳禾无意间听见旁边几个女生在低声聊天，其中一个提到了一个名字——
　　「听说港岛那间女校也保送了几个，那个沈南乔，好像也在里头。」
　　佳禾脚步顿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但人群里挤满了陌生的面孔，她一时也分不清哪个是"沈南乔"。
　　「怎么了？」周慕仪从后面挤过来。
　　佳禾说，跟着人流继续往外走：「没什么，听人提起个名字。」
　　那天回家，佳禾把这事说给母亲听：「今天听说，沈家那个女儿，也考先修班。」
　　「巧了，」区芷兰应了一声，继续核着怡兴纱厂的账目。算盘珠子噼啪噼啪地响，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佳禾坐到书桌前，翻开这学期加重的课本——比上学期厚了将近一倍，密密麻麻全是没见过的符号和公式。
　　她把课本翻到第一页，从头看了起来。窗外，十月的梧桐街，秋意渐浓。
　　（第四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