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香城记事》阿沼

46、第 46 章 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同乡会
　　七月底，成绩单发下来——佳禾数学第五，英文第六，比上次又往前挪了两位。
　　她跟母亲说，手指点着成绩单上的数字：「先修班的名单，要等下学期开学才正式公布。李老师说，照这个势头，问题不大。」
　　区芷兰点点头。那晚，饭桌上多炒了一个菜——是佳禾爱吃的酸菜炒大肠，她埋头吃了两碗饭。
　　暑假里，佳禾跟陈家荣、周慕仪照旧礼拜二、礼拜四约在图书馆温书。
　　图书馆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窗外是夏天白晃晃的阳光。三个人各自摊开课本，偶尔交换草稿纸，偶尔为一道题低声争论几句。
　　八月的一个下午，三人对完一道几何题，陈家荣合上笔盖，忽然说：「我阿爸这个月要去参加船务同乡会，好几家做船运的老板都去。」
　　「同乡会是什么？」佳禾问。
　　陈家荣说，靠在椅背上：「就是几家做船运生意的互相请吃饭，听说这次，沈氏船务那边也派了人。」
　　佳禾抬起头。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你们两家认识？」她问。
　　陈家荣说：「见过几次面，不算熟。就是这个圈子，来来去去，总要碰上。」
　　周慕仪在旁边剥了颗话梅，插了一句：「沈老板有个女儿，我阿爸提过，从英国转回来读书，插班进了港岛一间女校。」
　　「叫什么？」佳禾问。
　　周慕仪说，把话梅核吐在纸上：「沈南乔，听说脾气不太好惹。」
　　「你见过？」
　　周慕仪摇摇头：「没有，我们这几间学校，平时也没什么往来。」
　　陈家荣想了想，说：「兴许有机会碰上——我阿妈她们那些太太，常年组织些募捐、茶叙，几间女校的学生，偶尔会被叫去凑人数。」
　　「你去过？」佳禾问。
　　陈家荣皱了皱眉：「去过一次，闷得很，一屋子太太聊些我听不懂的事。」
　　佳禾笑了笑，没有再接话，低头继续做手边那道题。
　　图书馆闭馆的铃响了，三人各自收拾书包。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把校门口照得通亮。陈家荣的车照旧候在那里，周慕仪往另一个方向去等家里的车，佳禾则往电车站走。
　　回程的电车上人不多，佳禾靠窗坐着，从书包里翻出那张写着"先修班"几个字的纸，看了一眼。纸的边角已经有些皱了——这几个月翻来覆去了很多次。
　　她把纸重新折好，夹回课本里。
　　那天晚饭桌上，区芷兰问她：「今天温书，顺利吗？」
　　佳禾说，端起碗，又放下：「顺利，陈家荣他阿爸这个月要去参加什么船务同乡会，说沈氏船务也去人。」
　　区芷兰手上的筷子顿了顿：「沈氏？」
　　「怎么了？」佳禾问。
　　区芷兰说，夹了一筷子菜：「没什么，陆太太那边，前阵子提过一句，说厂里进的原棉，走的就是沈氏的船。」
　　「这么巧？」
　　区芷兰说：「这行当，绕来绕去，都是那几家。」
　　佳禾没有多问，低头扒了口饭。
　　窗外，八月的梧桐街，暑气未散。
　　（第四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