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香城记事》阿沼

44、第 44 章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名单
　　五月里，学校把"先修班"推荐名单的初步名次，贴在了公告栏上。
　　佳禾挤在人群里，一行一行地找自己的名字。身边全是人头，有人踮着脚，有人扒着前面人的肩膀，有人在后面喊着"让一让"。
　　她的目光从第一行扫下来——数学，全级第七；英文，全级第九。
　　她心里一沉。离"前十"的门槛是过了，可离真正稳妥，还差得远。
　　「怎么样？」周慕仪从人群里挤过来，头发都被挤散了。
　　佳禾说：「两科都进了前十，可名次不算靠前。」
　　「陈家荣呢？」
　　佳禾抬眼扫了一下名单——数学第一，英文第四。那两行名字排在很前面，不用仔细找就能看见。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自己跟这个名次之间，还有一段路要走。
　　那天放学，佳禾没有直接回家。她绕去了图书馆，把这学期还没吃透的几道几何证明题，重新翻出来做了一遍。
　　图书馆里人不多，阳光从高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块光斑。陈家荣恰好也在——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比课本还厚的参考书。
　　他看见佳禾做题，忍不住问：「你这道，怎么又卡住了？」
　　「这条辅助线，我总想不到，」佳禾说，铅笔在纸上画了又擦，纸面都被橡皮擦毛了。
　　陈家荣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图：「你看，这里其实有个隐藏的对称。」
　　佳禾盯着那张草稿纸看了很久。那个对称关系就藏在图形里，她怎么就一直没发现。
　　她忽然问：「陈家荣，你数学这么好，将来真打算去英国接手生意？」
　　陈家荣愣了一下，手里的笔停住了：「怎么忽然问这个？」
　　佳禾说：「就是好奇，你这脑子，做数学是块料。做生意，未必是你真正想要的。」
　　陈家荣沉默了片刻。他把笔放下，看着窗外，阳光在他的镜片上反射出两个光点。
　　「我没细想过。」
　　佳禾说，合上自己的课本：「那你该想想，不是所有事，都能一直『家里安排好了』。」
　　话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回家的路上，佳禾把这次的名次告诉了母亲。
　　区芷兰想了想：「第七、第九，算好还是不好？」
　　佳禾说：「不算差，但要真正稳进先修班，年终排名，得再往前挪几位。」
　　区芷兰说得平淡：「那就再往前挪，你这几年，哪一次不是这样一点一点挪上来的。」
　　佳禾点点头。她忽然想起四年前那张写着"取录"的名单，想起母亲当时也是这样的语气。
　　那天晚上，佳禾把温书表重新排了一遍，比上学期又加密了几项——代数每天一小时，几何隔天两小时，英文单词量翻倍。
　　她把新表贴在墙上，退后一步，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格子看了一会儿。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每一格都填得满满当当。
　　弟弟嘉远凑过来看：「阿姊，你这样，不累吗？」
　　佳禾说，眼睛没有离开那张表：「累，但不这样，追不上。」
　　「追上谁？」
　　佳禾想了想。
　　「追上我自己想去的地方，」她说。
　　嘉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跑开去继续摆弄他的事。佳禾在书桌前坐下，翻开代数课本，把第一道题抄在草稿纸上。
　　窗外，五月的梧桐街，夜风渐暖。跌打铺的药酒味，一如既往地飘在空气里。
　　（第四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