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香城记事》阿沼

42、第 42 章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开学
　　三月初，寒假结束。开学第一天，教室里多了张新面孔。
　　李老师把他带到讲台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大家多关照，这位是陈家荣同学，从龙城那边转过来的。」
　　陈家荣个子不算高，戴一副圆框眼镜，校服笔挺，没有一丝褶皱，连袖口的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他朝台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
　　李老师说：「坐梁佳禾旁边那个位。」
　　陈家荣走过来，把书包放好，然后从里面掏出课本，一本一本摆在桌面上，摆得整整齐齐，书脊朝同一个方向。佳禾瞥了他一眼，转头继续理自己寒假整理的那沓温书笔记。
　　下课的时候，陈家荣忽然开口：「借支笔用一下，我的钢笔漏了墨。」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新同学常见的局促。佳禾从铅笔盒里抽出一支递过去：「用完还我就行。」
　　「多谢。」他接过笔，低头抄起黑板上的笔记。佳禾瞟了一眼——字写得工工整整，横平竖直。
　　放学的时候，校门外照旧停着一排轿车，司机们靠在车边闲聊，等着接自家少爷小姐。陈家荣的车混在那一排里，不打眼，也不出奇。
　　佳禾走出校门，往电车站的方向去。这间学校，大半同学家里都有车接送，她天天挤电车、走路回梧桐街，是班上少数几个例外之一。
　　旁边有个女生跟她并肩走了几步——是这学期新分到这条路的：「梁同学，你不坐车？」
　　「我家没车。」佳禾如实说。
　　那女生"哦"了一声，倒也没有多问。
　　往后几个礼拜，陈家荣在班上话不多。
　　倒是代数课上，他第一次让人记住了他——老师出了一道题，全班没人答得上来。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有人低头假装在算，有人翻课本找公式。
　　陈家荣举手了。
　　他走上讲台，拿起粉笔，把解法工工整整地写出来。写完，把粉笔放回粉笔盒里，安静地回了座位，整个过程没说一句话。
　　李老师少见地夸了一句：「陈同学，转学过来才几个礼拜，底子倒扎实。」
　　陈家荣只是推了推眼镜，没有接话。
　　周慕仪倒是对这个插班生上了心。课间她凑过来跟佳禾嘀咕，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这个陈家荣，听说家里是做船运的。」
　　「哦，」佳禾应了一声，没有太在意。这间学校里，家里做船运、做进出口、做银行的，多得是。
　　「你怎么一点都不好奇？」周慕仪问。
　　佳禾说，翻了一页书：「好奇什么？这学校里，家里没生意的，除了我，还有几个？」
　　周慕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话，倒也没错。」
　　佳禾放下笔，看了她一眼：「倒是你，你怎么对谁都打听得这么清楚？」
　　周慕仪耸耸肩：「习惯，我阿妈教的，到一个新地方，先把周围人的底细摸清楚。」
　　「那你摸清楚我的底细没有？」
　　周慕仪笑道：「你的还用摸？你的事，我差不多都能背了。」
　　那天晚上，佳禾把插班生的事顺口跟母亲提了一句：「班上转来个新同学，数学挺厉害。」
　　「家里做什么的？」区芷兰随口问，手里的笔在账本上移动。
　　佳禾说，低头翻着课本：「听说是船运。」
　　区芷兰应了一声，没有多问，继续核对怡兴纱厂那边的账目。算盘珠子在夜色里噼啪作响，佳禾坐在自己的小书桌前，翻开了新学期的课本。
　　窗外，三月的梧桐街，春寒未尽。跌打铺的药酒味，一如既往地飘在空气里。
　　（第四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