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香城记事》阿沼

37、第 37 章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期终
　　十二月里，佳禾忙着准备期终考。代数是新学的一科，几道应用题，她反反复复算了好几遍，还是对不上答案。
　　她拿着草稿纸凑到灯下，纸的边角已经被她捏皱了：「阿妈，这道题，我算出来的跟课本后面的答案差了三块钱，不知道哪里错了。」
　　区芷兰接过草稿纸看了看，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算式，有些被她划掉了又重写，有些打着问号。区芷兰摇摇头：「这个我看不懂，你明天问李老师吧。」
　　佳禾说：「李老师这几天忙着改试卷，我明天早点去学校，找周慕仪一起对一遍。」
　　她把草稿纸折好，塞进书包里。临睡前又拿出来看了一眼，还是没发现问题出在哪里。
　　第二天一早，佳禾到得比平时早。
　　教室里只有周慕仪一个人，正对着一张报纸出神。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面前的桌面上，她盯着报纸的目光却没有焦点。
　　「你在看什么？」佳禾把草稿纸摊在桌上。
　　周慕仪回过神来，把报纸折起来塞进书包：「没什么，我阿爸生意上的事，提了一句沈氏船务，就随口看看。」
　　沈氏船务，佳禾又听见了这个名字。
　　周慕仪把注意力拉回来：「先看你的题吧，哪道不会？」
　　两人对着草稿纸算了一遍。周慕仪的笔尖在纸上划了几道，很快停了下来：「你这里，运费算重复了。货物进出各算了一趟，运费算了两次。」
　　佳禾凑过去看，果然——她多算了一趟运费，把进货和出货的运输成本重复计算了。
　　「原来是这里。」她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你数学是不是这两天有点心不在焉？」周慕仪问。
　　佳禾说，拿起笔把错误的地方划掉重写：「没有，就是这几道题绕得慌。」
　　周慕仪看着她改写的样子，笑了一下：「不是题绕，是你太紧张了。」
　　佳禾没有反驳。期终考的成绩，关系到明年先修班的推荐。
　　那天放学，卢仔恰好来跌打铺串门。
　　他给梁振业带了两瓶自己泡的药酒——他那间小铺开了大半年，总算渐渐站稳了脚跟。药酒用透明的玻璃瓶装着，里面的药材泡得发涨，液体变成了琥珀色。
　　卢仔说，把酒瓶放在柜台上：「师父，我那边最近生意多了不少。康华街那栋楼，租客里好几个都是我熟客介绍来的。」
　　「稳扎稳打，是好事。」梁振业拿起一瓶药酒，对着光看了看成色。
　　佳禾坐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阿爷，康华街那栋楼，冯生的租，这个月准时交了吗？」
　　梁振业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准时了，上个月我又帮他接了一单裁缝铺的生意。」
　　佳禾点点头，低头继续写功课。
　　晚饭桌上，梁启升说起了码头这几个月的行情。
　　「这一阵子，货运忙得很。几个大船务公司的货，都堆到仓库放不下了。」他比划了一下。
　　「哪几家？」区芷兰问。
　　梁启升夹了一筷子菜：「太古、沈氏，都是大户，沈氏那边尤其忙，听说还添了两艘新船。」
　　佳禾夹菜的手顿了顿——这几天，"沈氏"两个字，总在不经意间冒出来。
　　期终考那天，佳禾走进考场，先把心思定了定。
　　她坐下来，把手放在冰凉的桌面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睁开眼，把这几日反反复复算错的那道运费应用题，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这回，她记着把进出货分开算了。
　　考卷发下来，她翻到那道题，看了一遍题目，笔尖稳稳地落在了纸上。这一次，她没有算错。
　　考完出来，周慕仪在走廊上等她。
　　「怎么样？」
　　「运费那题，这回对上了。」佳禾说。
　　周慕仪笑道：「那就好，省得又要重新对答案。」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冬日的阳光淡淡地照在石阶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梧桐街的方向，隐约传来码头的汽笛声——低沉、悠长。
　　佳禾走在阳光里，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变成一团白雾。
　　（第三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