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香城记事》阿沼

36、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中四
　　九月开学第一天，佳禾把新学年的课程表摊在桌上，一门一门地看。
　　区芷兰坐在旁边，看着那张课程表：「中四了，科目又多了两门。」
　　佳禾说，手指点在课程表上：「历史、地理都还好，就是代数，李老师说这学期开始要跟几何一起考了。」
　　「十三岁，功课就这么重了。」区芷兰叹了口气，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手指拂过她的领口，把并不存在的褶皱抚平。
　　佳禾笑着偏了偏头：「阿妈，我都读三年官立了，您还当我是七岁那年。」
　　区芷兰说，收回了手：「在阿妈眼里，你几岁，都是要人操心的。」
　　佳禾看着母亲收回去的手——那双手比以前粗糙了一些，指节微微凸起。
　　开学当天，李老师在班上点了名。念到"梁佳禾"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这位同学，中一入学的时候，英文五十六分。现在呢？」
　　「上学期期末，九十一分。」佳禾答道。
　　李老师环视了一圈教室，目光在那几个新面孔上停了一瞬：「班上有几个新同学，往后有什么读书上的难处，可以找梁同学、周同学。她们两个，一个数学好，一个英文好。」
　　周慕仪在旁边挑了挑眉，凑过来小声说：「梁佳禾，我们两个，都快成李老师的编外老师了。」
　　「谁让我们俩，一个五十六分起步，一个几何一窍不通过，」佳禾也低声笑道。
　　两个人在课桌底下互相碰了一下笔，算是一个无声的击掌。
　　放学回家，嘉远蹲在门槛上，看见姐姐回来，仰起头问：「阿姊，你现在读几年级？」
　　「中四。」
　　「那你今年十三岁？」
　　「嗯。」
　　嘉远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我今年也九岁了，我们差四岁。」
　　佳禾揉了揉他的头，指尖碰到的头发比以前硬了不少：「算得挺快，算术学得不错。」
　　嘉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阿妈教的。」
　　佳禾笑了。她走进屋里，看见母亲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冒着热气，蒸腾出一股熟悉的味道。
　　晚饭桌上，梁振业提起了这几个月收租的事，说起冯生那户的布铺总算是稳住了。
　　区芷兰在旁边听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佳禾：「你们学校，中四是不是快到要选文理的时候了？」
　　佳禾说：「李老师说，中五才要正式分科，不过老师这学期已经开始问我们，往后想读理科还是文科了。」
　　「你想好了没有？」
　　佳禾想了想，筷子在碗里停了一下：「还没，不过代数、几何，我学得比历史地理有把握些。」
　　区芷兰点点头，没有多问。
　　十月里，学校发了一张通知。
　　凡是成绩优异的学生，中五、中六可以申请"英皇奖学金"，供部分学费。成绩特别拔尖的，甚至有机会申请海外大学的资助名额。
　　佳禾把这张通知拿回家，摆在桌上，用手把纸张的折痕压平。
　　她说：「阿妈，李老师说，我要是这两年成绩稳得住，中五毕业就能申请这个奖学金。」
　　区芷兰把那张通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奖学金"三个字，她认得的。
　　「稳住，」区芷兰说，把通知递还给佳禾。
　　那天晚上，佳禾把通知折好，夹进了课本里——跟四年前那张写着"取录"的名单，放在了抽屉的同一层。
　　四年前的那张纸，已经泛黄了。
　　窗外，梧桐街的秋风带着凉意，把铺门的木板吹得咯吱响了几声。
　　（第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