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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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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收租
七月中,康华街那栋新买的楼,第一次收租。
大伯公把这事交给了梁振业——三家合股,账目该由谁经手,商量了几次,最后定下来,由梁振业每月去收租、记账,年底三家对一次总账。
「阿爷,你行不行啊?」佳禾开玩笑地问了一句。
梁振业瞪了她一眼:「你阿爷我还没老到拿不动账本。」
但他嘴上硬,佳禾注意到,收租前一天晚上,爷爷坐在灯下,把大伯公给的旧账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拿笔在空白的纸上试着记了一行。
梁振业头一次去,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区芷兰问。
梁振业把一叠钱放在桌上,数了数——少了一小沓:「二楼那户,说好三百五一个月,只给了两百五,说是这个月生意差,先欠着一百。」
「欠着?」
梁振业在桌边坐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说是下个月补,我瞧着,这户人家是真难。做小本布匹生意的,这几年洋布进得多,本地织的布不好卖,铺子撑得挺勉强。」
区芷兰想了想:「那怎么办?」
梁振业说,拿起那叠钱又数了一遍:「先记着,等下个月再看。」
佳禾看见爷爷把那户人家的欠款,记在了账本上。
这事传到大伯公那边,大伯公倒不意外:「收租这门生意,十家有两三家拖欠,是常事。硬逼,逼得急了,人跑了,楼空着,更亏。」
「大哥的意思是?」
大伯公说:「记账清楚,该催的催,但也不用把人逼到墙角。这几年我收租的经验,就是这句话——楼是死的,人是活的。跟人打交道,不能只算一笔死账。」
梁振业点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他后来跟佳禾说起这件事时,加了一句:「你大伯公这几十年,攒下的不光是楼,还有这些——这些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八月里,二楼那户依旧只补了五十蚊,还欠着五十。
梁振业收完钱准备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顺口问了句:「铺头生意,还撑得住吗?」
那户人家姓冯,四十来岁,闻言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这个新来的房东会问他生意怎么样。
「梁生,实不相瞒,撑得辛苦。这几年洋纱洋布进来的多,我们做本地土布的,价钱压不下去,客路越来越窄。」
梁振业站在门口想了想:「你这土布,卖给谁的多?」
冯生说:「以前是卖给周围裁缝铺的多,这两年裁缝铺也少了。」
梁振业说:「我认得几家做唐装的老铺子,专做老主顾生意,用的还是土布。改天我带你去认认门路,成不成,看你自己。」
冯生愣住了:「梁生,你这是……」
梁振业说到一半顿了顿,改口道:「一家人——一栋楼里的租客,也算半个自家人。帮衬一下,不算什么。」
九月里,冯生真的多接了两单本地裁缝铺的生意。
那个月月底,他破天荒地把欠的一百蚊,一次补齐了。他来找梁振业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沓钞票,手指把边角都捏出了褶。
他把钱放在柜台上:「梁生,多谢你给的那几个门路。」
梁振业收下钱,打开账本,仔细记了进去。
晚上,他跟区芷兰提起这事,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冯生这户,往后应该能按时交租了。」
「爸这几个月,账记得越来越熟络了。」区芷兰说。
梁振业翻着账本:「这账,是三家人的账,马虎不得。」
佳禾在旁边写功课,偷瞄了一眼爷爷翻账本的样子——他看账本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
九月底,佳禾放学回来,听说这事,顺口问了句:「阿爷,你现在管账,比阿妈还熟练了?」
梁振业哼了一声:「哪里比得上你阿妈,我这点账,都是这几个月现学的。」
佳禾说:「现学也不容易,你从前可没学过这个。」
梁振业说:「从前是没学过,可这世道,不会的东西,现学也得学会。」
佳禾笑了笑,翻开自己的功课。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开的几何课本——那些立体图形,她一开始也完全看不懂,现在慢慢能画出来了。
窗外,梧桐街的晚风带着一点秋天的凉意。跌打铺里的药酒味,跟往常一样涩涩地飘在空气里,账本上墨水的味道,也一天比一天浓了。
(第三十五章完)